話里有話。
自然是埋怨他早先故意刺裴錢那句話。這不算什么。但是陳平安的態度,才值得玩味。
陳平安似乎在刻意回避裴錢的武道修行一事。說句好聽的,是順其自然,說句難聽的,那就是好像擔心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當然,崔誠熟悉陳平安的秉性,絕不是擔心裴錢在武道上趕超他這個半吊子師父,反而是在擔心什么,比如擔心好事變成壞事。
崔誠不悅道“有話直說,”
陳平安欲言又止。
崔誠呵呵笑道“這會兒不說也行,我自有手段打得你主動開口。”
陳平安倒也硬氣,“怎么個打法若是前輩不顧境界懸殊,我可以現在就說。可如果前輩愿意同境切磋,等我輸了再說。”
崔誠說道“那你現在就可以說了。我這會兒一見你這副欠揍的模樣,就手癢,多半管不住拳頭的力道。”
陳平安心中罵娘不已。
這次返鄉,面對朱斂“喂拳”一事,陳平安內心深處,唯一的憑仗,就是同境切磋四個字,希冀著能夠一吐惡氣,好歹要往老家伙身上狠狠錘上幾拳,至于此后會不會被打得更慘,無所謂了。總不能從三境到五境,練拳一次次,結果連老人的一片衣角都沒有沾到。
陳平安嘆了口氣,將那個古怪夢境,說給了老人聽。
這是陳平安第一次與人吐露此事。
老人沉默不語。
陳平安問道“老前輩能否幫著解夢或是按照我們家鄉老話,夢境是反著來的”
老人嗤笑道“好嘛,又是個要不得的大心結,一個是怕死,一個怕自己本事不濟,怎么,陳平安,走了遠路,膽子越來越小了”
陳平安搖頭道“正因為見過世面更多,才知道外邊的天地,高人輩出,一山還有一山高,不是我瞧不起自己,可總不能妄自尊大,真以為自己練拳練劍勤勉了,就可以對誰都逢戰必勝,人力終有窮盡時”
老人一臉嫌棄,冷笑道“愚不可及”
陳平安真誠求教,“前輩請講。”
老人瞬間起身,陳平安依舊是心有感應,手腳卻慢于心,一如當年燒瓷拉坯,手心不一,只能經常出錯。
起身不是陳平安太“慢”,實在是一位十境巔峰武夫太快。
陳平安只得抬起雙臂,擋在身前,仍是給崔誠一記膝撞砸在額頭,整個人高高飛起,撞在墻壁上,一摔而下,又給老人一腳踹中腹部,踢得直接砸在天花板上,重重墜地,最后被老人一腳踹中額頭,陳平安身軀瞬間倒滑出去,撞在墻根那邊,大口嘔血,毫無還手之力。
真是記仇。
以膝撞偷襲,這是之前陳平安的路數。
崔誠雙臂環胸,站在屋子中央,微笑道“我那些金玉良言,你小子不付出點代價,我怕你不知道珍貴,記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