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也就不再說什么。
因為這意味著那塊琉璃金身碎塊,魏檗可以在十年內煉制成功。
魏檗可以憑此契機,有望躋身上五境,只需要“有望”兩個字,就可以在聲勢上,穩穩壓過那先前那五尊大驪山岳正神,到時候就會更加名正言順,大驪朝野和山上,自然再無半點異議。
山岳正神,統轄地界山水,本就類似圣人坐鎮小天地,可以天然拔高一境。
若是給魏檗真的破開瓶頸,躋身玉璞境,意義之大,影響之深遠,更是不可估量
陳平安覺得除了那塊千載難逢的金身琉璃碎塊,魏檗能夠解開那個心結,或是某種新的期待,也至關重要。
魏檗站起身,“陳平安,謝了。”
不等陳平安說話,魏檗就笑瞇瞇補上一句“與你客氣客氣。”
一閃而逝。
陳平安抬頭望天,不知不覺,已是月明星稀。
常時愛縮山川去,有夜自攜星月來。
魏檗便是如此神仙逍遙。
真是羨慕。
之后幾天,好像約好了一樣,落魄山來了一撥撥訪客。
都是鄰近山頭勢力的修士,或者是留在仙家府邸里邊修行,或是在這邊以便更好聯絡大驪宋氏,多是金丹地仙,最不濟也是龍門境修士。
陳平安如今的待人接物,不敢說有多滴水不漏,終究能算是不會出大的紕漏了。
但是之后來了兩撥陳平安怎么都沒有想到的客人,熟人,也可以說是朋友。
分別從南北而來。
從大驪京城來的,是師徒一行三人。
找到了壓歲鋪子,剛好石柔在那邊,結果雙方都心懷戒備,相互試探了一番,后來石柔便回了趟落魄山,將消息稟告陳平安。
陳平安立即帶著石柔下山,去往小鎮,身邊當然跟著裴錢這個跟屁蟲。
到了騎龍巷鋪子那邊,對方師徒差點沒認出陳平安。
陳平安倒是半點不覺得陌生,那位目盲老道,還是老樣子,背著把自己削砍出來的桃木劍,腰懸一串銀色鈴鐺的,道袍老舊,腳踩草鞋,就這副模樣,當然很難有生意主動送上門。
老道士道號玄谷子,會些道門雷法,帶著兩個“撿來”弟子的云游四方,不過當年在嫁衣女鬼那邊,沒討到半點便宜,差點就身死道消了。跟陳平安他們也算一場共患難,離別之際,目盲道人贈送了一幅師門祖傳的搜山圖,陳平安則送了那個扛幡子的跛腳少年一顆蛇膽石。
綽號酒兒的圓臉小姑娘,她的鮮血,可以作為符箓派極為罕見的“符泉”,所以臉色常年微白。
只是如今“小跛子”的個頭,已經與青壯男子無異,酒兒小姑娘也高了許多,圓乎乎的臉蛋也瘦了些,臉色紅潤,是位苗條少女了。
李寶瓶上次在山崖書院,還跟陳平安聊起了酒兒,說很想念她。當年紅棉襖小姑娘和酒兒小姑娘,很投緣。
小跛子和酒兒都沒敢認陳平安。
一方面是約莫七年沒見,陳平安從手持柴刀開路的草鞋少年,變成了如今青衫負劍的年輕人,再就是哪怕在落魄山修養得當,還是略顯消瘦,只是臉頰凹陷沒像書簡湖那般嚇人了,不然老道人的兩位弟子更不敢認。
總算確定了陳平安的身份。
目盲道人開懷不已,陳平安笑著問了他們有無吃飯,一聽沒有,就拉著他們去了小鎮如今生意最好的一棟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