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猿提醒道“記得機靈一點,揀選一條隱蔽路線,寧肯繞遠路,也別撞到那人劍尖上去尋死。你小子死了不算什么,耽誤我家搬山大圣的正事,老子就將你那窩鼠子鼠孫一鍋燉了。”
男子諂媚道“絕不會誤了大事。”
男子沿著那條地道,在遠離洞窟的一處石壁縫隙中走出,向前一撲,恢復真身,是一頭大如犬的巨大黑鼠,然后開始撒腿狂奔。
鳥有鳥道,鼠有鼠路。
這頭鼠精看似肥碩,實則十分矯健,穿山越嶺,快若奔雷,不敢有任何逗留,一路飛奔。
離了銅官山地界后,鼠精還驟然鉆地消逝身形,約莫半炷香后,才從一里地外的樹根處破土而出,探頭探腦,確定無人跟蹤后,這才繼續埋頭趕路。
只是鼠精怎么都沒有想到,身后遙遙跟著一位陌生人,那人摘了斗笠、劍仙以及養劍葫后,往臉上覆上一張少年面皮。
鼠精已經足夠小心敬慎,只是對方的道行似乎更高一籌。
正午時分,小心翼翼穿過兩位大妖轄境接壤的邊境線,鼠精終于來到那位搬山大圣的山頭,恢復人形后,汗如雨下,氣喘吁吁。
雖說六位大圣同氣連枝,共同御敵,可是自家夫妻、兄弟之間還要拌個嘴,有點沖突摩擦沒什么稀奇的,只是苦了它們這些修為不濟的小嘍啰,經常無緣無故就成了某位大圣爺爺的盤中餐,畢竟將它們飽餐一頓,是可以漲修為的。尤其是那些連人形都難以維持太久的半吊子精怪,更是賤命一條。
山路開闊,鼠精到了自己地盤,膽氣十足,剛甩起袖子要登山,就發現另外一個方向的小路上,走來一個熟悉身影,佝僂駝背,搖搖晃晃,像是個走路都不穩的鄉野老農,鼠精大喜,屁顛屁顛跑去,高聲喊道“小的拜見老祖宗”
老頭兒腰間纏繞一根粗麻繩索,腳穿草鞋,其貌不揚,瞇眼成縫,似乎眼力不濟,耳朵也不靈,歪過頭,扯開嗓門問道“你誰啊說個啥”
鼠精伸手挽住老人的胳膊,“是我啊,銅官山那邊來的,與老祖宗還沾著親呢。”
老人哦了一聲,也不拒絕鼠精的殷勤攙扶,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腳步,嗅了嗅,瞪大眼睛,精光四射,哪里還有半點腐朽老態,他四處張望一番,厲色道“不對勁,不對勁,有人味,肯定是人味兒好家伙,真是夠鬼祟的,藏得這么深,差點連我都給蒙蔽過去了。”
鼠精兩腿戰戰發抖,差點癱軟在地。
敢情自己這一路,屁股后邊就吊著個傳說中的年輕劍仙
老人咦了一聲,“跑了”
老人對那徒子徒孫怒喝道“你這廢物給盯梢了都不知道,若是那群臟東西派來的密探,壞了我們的山水大陣,你一百條命都賠不起”
鼠精徹底腿軟,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好在沒忘記正事,將銅官山那邊的事情說了一遍。
老人神色變幻不定。
眼前這個半死不活的老頭子,身份可了不得,正是六圣之一,自號捉妖仙人。
身為精怪卻腰纏一根縛妖索的老不死,在那縛妖索當中,便藏有兩根銅綠湖千年銀鯉的蛟龍之須,捕捉尋常妖物鬼魅,真是手到擒來,一旦敵人被束縛住,便要被活活攪爛寸寸肌膚、擰碎塊塊骨頭,老人說這樣的肉,才有嚼勁,那些點點滴滴滲出的鮮血,才有酒味兒。
老頭猛然摘下那根縛妖索,丟擲而出,如蛇扭走,四處游曳,片刻后,閃電掠回,被老頭握在手中,“的確跑了。”
老頭騰云駕霧,不再徒步閑逛,火速去往那頭搬山猿開辟出來的洞府。
數十里外,以少年面容示人的陳平安在山林中快速潛行。
不是什么知難而退,而是臨時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