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翻過欄桿,躍入池塘,那些枯葉入手即碎,并無玄妙。
后山的水運靈氣,果然還是那棵青竹附近最為濃稠。
落魄山缺一棵好竹子啊。
如果能夠像棋墩山當年被魏檗無比珍惜的那棵奮勇竹老祖宗,年復一年,開枝散葉,地底下竹鞭綿延,老子生兒子,兒子生孫子,便可以白白多出一座茂林修竹來。
當然了,在陳平安眼中,落魄山什么都缺。
陳平安稍稍撮土,在指尖依舊迅速化作碎屑,飄散四方。
關于北俱蘆洲那條濟瀆,陳平安知道的不算少。
只是天底下更多的大瀆內幕、祠廟香火興衰、歷史變遷,還是所知甚少。
只聽魏檗提及過,流霞洲曾經有一條東西向的入海大瀆,蜿蜒三萬里,每逢山水相逢處,便會涌現出一撥撥圣賢、地仙。
也有那扶搖洲的一條瀆水,被一條只以河字后綴的大水在某處決堤,奪大瀆入海口,從此殃及整條大瀆,短短三百年,一條大瀆便從此消失,這意味著那條大瀆的所有水神、河伯河婆,都會金身消散,而大瀆沿途神祇的敕封,禮儀規矩極其復雜,遠遠多于一個王朝君主敕封轄境內的山水神祇,據說需要向中土儒家學宮遞交文書。
陳平安環顧四周,皆無動靜,便摘下養劍葫狠狠灌了一口,一鼓作氣,直接喝完養劍葫內所有靈水,然后心神沉浸,念頭小如芥子,巡游水府。
只見那水府門大開,竟是關也不關了。
陳平安腳邊有一條幽綠溪水,從百骸各處,一條條水線逐漸匯聚,變作這條溪澗,緩緩流入水府那座水塘。
那撥忙忙碌碌的綠衣小童們,竟是看也不看一眼大駕光臨的某位最大功臣,一個個往來飛奔,興高采烈。
這一幅畫面,看得陳平安有些心酸,攤上自己這么個當家做主的,小家伙估摸著是真窮怕了。
陳平安又去山祠那邊看了看,其實水府當中,又有一條更加纖細的溪水,潺潺而流,去往山祠所在的關鍵竅穴,這股流水,由于水運精華都已截留在水府,便澄澈無色,再無那一縷縷幽綠色澤,這些濃稠似水的靈氣,到了山祠所在氣府之后,便開始滲入地面,如甘霖浸潤大地。
陳平安一琢磨,便心神退出,不再在這座無寶可尋的府邸滯留,以一位陳道友該有的道行和腳步,一路飛奔,偷偷跑去了那棵極有可能是出自青神山的綠竹,手掌按住竹竿,輕輕一震,綠竹隨之輕輕搖晃起來,然后手持養劍葫,揮袖將那些剩下小半的竹葉凝聚水滴,全部收入養劍葫內。
陳平安頗為自得。
自己果然是撿漏的行家里手。
然后陳平安別好養劍葫,開始爬上竹子,只是不曾想那些瞧著稚童都可以隨便掰斷的纖細竹枝,竟是輕易無法折下。
陳平安望向遠處那座宮觀,
黃師站在一處墻頭,已經打量這邊挺久了。
“后知后覺”的陳平安便咧嘴一笑,揮了揮手。
黃師一腳踏出,落回地面。
真是一個想錢想瘋了、卻掙錢無門路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