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小屋內,便唯有婦人的絮絮叨叨,與陳平安一絲不茍的提筆寫字。
那個行過萬里路、也讀過了萬卷書的青衫年輕人,正襟危坐,腰桿挺直,神色認真。
最后陳平安背著竹箱,手持行山杖,離開店鋪,婦人與漢子站在門口,目送陳平安離去。
婦人一定要李柳送一程。
李柳手里邊挎著一個包裹,都是她娘親準備的物件,多是小鎮特產。
當然里邊還有三件被她親手修繕過后的法袍。
婦人小聲念叨道“李二,以后咱們閨女能找到這么好的人嗎”
李二想了想,“難。”
婦人一腳踩在李二腳背上,拿手指狠狠戳著李二額頭,一下又一下,“那你也不上點心就這么干瞪眼,由著平安走了喝酒沒見你少喝,辦事半點不牢靠,我攤上了你這么個男人,李柳李槐攤上了你這么個爹,是老天爺不開眼,還是咱仨上輩子沒積德”
李二悶不吭聲,當然沒敢躲避。
婦人嘆了口氣,悻悻然收手,不能再戳了,自己男人本就是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再不小心給自己戳壞了腦袋,還不是她自個兒遭罪吃虧
小鎮大街上,兩人并肩而行。
李柳輕聲道“陳先生,黃采會帶你去往渡口,可以直接到達太徽劍宗周邊的宦游渡,下了船,離著太徽劍宗便只有幾步路了。率先造訪太徽劍宗的問劍之人,是浮萍劍湖酈采,這種事情,就是北俱蘆洲的老規矩,陳先生不用多想什么。”
說到這里,李柳笑道“忘記陳先生最重規矩了。”
陳平安搖頭道“但是對于合情合理的規矩,理解得還是太少太淺,遠遠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禮。”
李柳對此不予置評。
主要還是不愿指手畫腳。
李柳問道“陳先生難道就不向往純粹、絕對的自由”
陳平安笑道“其實也會羨慕那種無拘無束,但是我一直覺得,沒有足夠認知作為支撐的那種絕對自由,既不牢固,也是災殃。”
兩人走過大街拐角處,前方不遠處,便站著施展了障眼法的獅子峰老元嬰山主。
李柳將挽在手中的包裹摘下,陳平安就也已經摘下竹箱。
李柳本來想著讓他站著便是,她來打開竹箱,此刻李柳遞去包裹,笑道“陳先生怕人誤會其實街坊鄰居已經很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