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姚輕聲道“只不過在劍氣長城,無論是什么境界的劍修,能夠活著,就是最大的本事。死了,天才也好,劍仙也罷,又算什么。哪怕是我們這些年輕劍修,今天飲酒,笑話那趙雍落魄,王微不夠劍仙,興許下一次大戰過后,王微與朋友喝酒,談及某些年輕人,便是在說故人了。”
到了斬龍臺涼亭,寧姚突然問道“給我一壺酒。”
陳平安抽手出袖,遞過去一壺自家酒鋪的竹海洞天酒,寧姚喝著酒,“小董爺爺,那才是真正的天才,洞府境上城頭,觀海境下城頭,龍門境已經斬殺同境妖物十數頭,金丹妖物三頭,得了一個劍瘋子的綽號,后來獨自離開劍氣長城,去蠻荒天下磨礪劍意,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上五境劍修,此后大戰,殺妖無數,當時小董爺爺被譽為最有希望成為飛升境劍仙的年輕人。”
董觀瀑,勾結大妖,事情敗露后,群情激憤,不等隱官大人出手,就被老大劍仙陳清都親手一劍斬殺。
當時陳平安就在城頭上,親眼見到那一幕。
寧姚喝著酒,“在小董爺爺死后沒多久,就有一種說法,說是當年我在海市蜃樓被刺殺,正是小董爺爺親手布局。”
寧姚笑了笑,“我是不信的,只不過有人嚼舌頭,我也攔不住。”
陳平安問道“不談真相,聽了這些話,會不會傷心”
寧姚搖頭道“沒什么好傷心的。”
陳平安點頭道“那就
好,不然我近期除了去城頭練劍,就不出門了。”
寧姚疑惑道“除了綠端那丫頭被人刺殺之外,還有事要發生”
陳平安笑道“肯定的。有人打算試一試我的成色,同時盡可能孤立寧府。說來說去,還是想要盡可能要你分心,拖住你的破境。以前沒機會,出了海市蜃樓那檔子事,董觀瀑一事,又惹來了老大劍仙的親自出劍,誰都不敢對寧府明著出招。現在我來了,就有了切入口。”
寧姚問道“怎么感覺你半點不煩這些我其實會煩,只是知道煩也無用,便不去管,想也不多想半點。”
陳平安伸手去討要酒壺,寧姚下意識就要遞過去,結果很快就瞪了一眼陳平安。
陳平安沒能得逞,便繼續雙手籠袖,“外鄉人陳平安的成色如何,無非修為與人心兩事。純粹武夫的拳頭如何,任毅,溥瑜,齊狩,龐元濟,已經幫我證明過。至于人心,一在高處,一在低處,對方如果善于謀劃,就都會試探,比如一旦郭竹酒被刺殺,寧府與郭稼劍仙坐鎮的郭家,就要徹底疏遠,這與郭稼劍仙如何深明大義,都沒關系了,郭家上下,早已人人心中有根刺。當然,如今小姑娘沒事,就兩說了。人心低處如何勘驗,很簡單,死個陋巷孩子,疊嶂的酒鋪生意,很快就要黃了,我也不會去那邊當說書先生了,去了,也注定沒人會聽我說那些山水故事。殺郭竹酒,還要付出不小的代價,殺一個市井孩子,誰在意可我若是不在意,劍氣長城的那么多劍修,會如何看我陳平安我若在意,又該如何在意才算在意”
寧姚聽得愁眉不展。
聽聽,白嬤嬤說得就不對,這家伙明明就是算無遺策,什么都想到了。
陳平安笑道“愁什么,我都想到了,那他們機會就小了。只不過有些事情,就算想到,也只能等著對方出招。”
寧姚問道“比如”
“比如大肆宣揚我是那文圣弟子,左右師弟,這些還好,撓癢而已,劍氣長城的劍修,更多還是認實打實的修為。”
陳平安說道“又比如某位沒有根腳的年輕劍修,當著我面,醉后說酒話,將寧府舊事重提,多半言語不會太極端,否則就太不占理,只會引起公憤,說不得喝酒的客人都要幫忙出手,所以對方措辭如何,得打好腹稿,好好醞釀其中火候,既能惹我震怒出手,也不算他挑撥是非,純粹是有感而發,仗義執言。最后我一拳下去,打不打死他,事后都是虧本買賣。年輕氣盛不長久,城府太深非劍修。”
寧姚想了想,“那我們以后就少去疊嶂酒鋪那邊你只是往返于城頭和寧府,總不會有人刻意攔阻,那就太痕跡明顯了。劍氣長城劍修多,傻子不多。”
陳平安搖頭道“得去。”
寧姚有些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