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夾了一筷子醬菜,然后抬起酒壺,指了指自己身后。
疊嶂抖開那張紙,上邊寫著一句話,“今日與我談及寧府舊事者,且喝罰酒,無需花錢。”
當下酒鋪所有酒客數十人,都開始屏氣凝神,有些不再飲酒吃菜,有些動作稍慢而已,依舊夾菜佐酒。
那人不管不顧,喝了一大口酒,白碗灑出酒水不少,眼眶布滿血絲,怒道“劍氣長城差點沒了,隱官大人親自打頭陣,對方大妖直接避戰,此后生死,我們皆贏,一路連勝,只差一場,只差一場,那些蠻荒天下最能打的畜生大妖,就要干瞪眼,你們寧府兩位神仙眷侶的大劍仙倒好,真是對方那幫畜生,缺什么寧府兩位大劍仙就合起伙來送什么蠻荒天下的妖族不要臉,輸了還要攻城,但是我們劍氣長城,要臉若不是我們最后一場贏了,這劍氣長城,你陳平安還來個屁,耍個屁的威風好家伙,文圣弟子對吧,左右的小師弟,是不是知不知道倒懸山敬劍閣,前些年為何獨獨不掛兩位劍仙的掛像你是寧府姑爺,是一等一的天之驕子,不然你來說說看”
陳平安抿了一口酒,輕輕將筷子放在菜碟上。
疊嶂丟了那張紙,從袖中再取出一張,猛然抖開,“談論寧姚父母者,吃我一拳,求饒無用。”
那人斜瞥一眼,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文圣一脈的讀書人,真是學問大,連這都猜到了怎么,要一拳打死我”
那人抬起手臂,狠狠將酒碗摔了個粉碎,“吃你寧府的酒水,我都嫌惡心”
陳平安手持猶有大半酒水的白碗,緩緩起身。
那個年輕人伸長脖子,指了指自己腦袋,“來,給我一拳,有本事就朝這里打。”
他譏笑道“不知道兩次來劍氣長城,都湊巧在那大戰間隙,是不是也是早早被文圣弟子猜到了反正都是本事,打贏了四場架,再打死我這個觀海境劍修,怎么就不是本事了去那城頭做做樣子,練練拳,不是陳平安不想殺妖,是妖族見了陳平安,不敢來攻城嘛我看你的本事都快要比所有劍仙加在一起,還要大了,你說是不是啊,陳平安”
陳平安瞥了眼地上的白碗碎片。
那個年輕劍修瞪大眼睛,“酒水錢我有,老子去過城頭一次,去過南邊一次,掙的錢是不多,但是買你幾碗破爛酒水,足夠”
他就要去袖子里邊掏神仙錢,突然聽到那個身穿青衫的家伙說道“這碗酒水錢,不用你給。”
這位觀海境劍修哈哈大笑,篤定那人不敢出拳,便要再說幾句。
只是一瞬間。
這位年輕劍修的腦袋就被一拳。
打得他直接身形倒轉,腦袋朝地,雙腿朝天,當場斃命,癱軟在地,不但如此,還魂魄皆碎,死得不能再死了。
陳平安左手持碗,右手指了指那具尸體,微笑道“你替妖族,欠了一碗酒水錢,下一場南邊大戰,蠻荒天下得還我陳平安”
陳平安高高舉起手中酒碗,環顧四周,大笑道“小杯大碗幾兩酒,喝盡人間腌臜事諸位未來劍仙,南下城頭之前,誰愿與我陳平安共飲”
在座酒客,與那些蹲著的劍修,有人率先站起,便人人站起。
皆持杯碗滿酒起身。
陳平安舉目遠方,朗聲道“我劍氣長城有劍仙只恨殺敵不夠者,亦可飲酒”
今日劍氣長城上下,飲酒劍修劍仙尤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