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東山根本不愿在自己的事情上多做盤桓,轉去誠心問道“我爺爺最終停歇在藕花福地的心相寺,臨終之前,曾經想要開口詢問那位住持,應該是想要問佛法,只是不知為何,作罷了。能否為我解惑”
僧人說道“那位崔施主,應該是想問這般巧合,是否天定,是否了了。只是話到嘴邊,念頭才起便落下,是真的放下了。崔施主放下了,你又為何放不下,今日之崔東山放不下,昨日之崔施主,當真放下了嗎”
崔東山皺眉道“天地只有一座,增減有定,光陰長河只有一條,去不復還我爺爺放下便是放下,如何因為我之不放心,便變得不放下”
僧人哈哈大笑,佛唱一聲,斂容說道“佛法無垠,難道當真只在先后還容不下一個放不下放下又如何不放下又如何”
崔東山搖頭道“莫要與我文字障,無論是名家學問,還是佛家因明,我研究極深。”
僧人雙手合十,仰頭望向天幕,然后收回視線,目視前方廣袤大地,右手覆于右膝,手指指尖輕輕觸地。
又抬一手,拇指與食指相捻,其余手指自然舒展開來,如開蓮花。
崔東山嘆了口氣,雙手合十,點頭致意,起身離去。
僧人神色安詳,抬起覆膝觸地之手,伸出手掌,掌心向外,手指下垂,微笑道“又見人間苦海,開出了一朵蓮花。”
崔東山一直從南邊墻頭上,躍下城頭,走過了那條極其寬闊的走馬道,再到北邊的城頭,一腳踏出,身形筆直下墜,在墻根那邊濺起一陣塵土,再從黃沙中走出一襲不染纖塵的白衣,一路飛奔,蹦蹦跳跳,偶爾空中鳧水,所以說覺得崔東山腦子有病,朱枚的理由很充分,沒有人乘坐符舟會撐蒿劃船,也沒有人會在走在城池里邊的街巷,與一個小姑娘在寂靜處,便一起扛著一根輕飄飄的行山杖,故作勞累蹣跚。
崔東山沒直接去往寧府,而是鬼鬼祟祟翻了墻,偷摸進一座豪宅府邸。
見著了一位坐在廊道上持杯飲酒的劍仙,崔東山蹲在欄桿上,目不轉睛盯著那只酒杯。
劍仙孫巨源笑道“國師大人,其它都好說,這物件,真不能送你。”
崔東山埋怨道“劍仙恁小氣。”
孫巨源苦笑道“實在無法相信,國師會是國師。”
崔東山扯了扯嘴,“劍氣長城不也都覺得你會是個奸細但其實就只是個幫人坐莊掙錢又散財的賭棍”
孫巨源疑惑道“學阿良做事,很多人其實都想學,只是沒人學得好罷了,說書先生的那種分寸感,到底是怎么來的。多少人最終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畢竟阿良所作所為的一切,都有個大前提,那就是他的劍術劍意,外人怎么學那百余年,浩然天下的劍客阿良,是怎么成為的劍氣長城阿良,相信你我心知肚明。”
崔東山說道“我有個師弟叫茅小冬,治學不成才,但是教人教得好,我家先生,學什么都快,都好。目之所及,皆是可以拿來修行的天材地寶。”
孫巨源擺擺手,“別說這種話,我真不適應。又是師弟茅小冬,又是先生二掌柜的,我都不敢喝酒了。”
崔東山抬了抬下巴,明顯不死心,道“不喝酒要酒杯何用,送我唄。”
孫巨源看著這個蹲在欄桿上沒正行的少年郎,只覺得一個頭比兩個大,學那苦夏劍仙,有些苦瓜臉。
崔東山跳下欄桿,“人人怨氣沖天,偏偏奈何不得一位老大劍仙,如何解憂大概就只能是唯有飲酒了,醉酒醺醺然等死,總好過清清醒醒不得不死。”
孫巨源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如何想,如何做,是兩回事。阿良曾經與我說過這個道理,一個講明白了,一個聽進去了。不然當初被老大劍仙一劍砍死的劍修,就不是萬眾矚目的董觀瀑,而是可有可無的孫巨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