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衛國這會兒也不假裝耳聾了,急忙制止道“老張,這記工分的事可不是小事,若是出了差錯,沒法跟大家交代,你要是忙不過來,一會兒我來弄。”
張會計瞇著眼睛,用拳頭輕輕捶著老腰,慢騰騰地說道“不用,我慢慢干吧。”
他問韓兌“你會寫毛筆字嗎”
韓兌忙答“會的。”
桌上正好有毛筆,韓兌拿起隨便寫了幾個字,張會計一看,這字寫得確實不錯,瀟灑靈動又有點風骨。
他驚訝道“你啥時候練的”
韓兌面不改色“在學校經常幫人寫大字報,練出來了。”
張會計點點頭,“怪不得。”
劉衛國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你經常寫大字報”
韓兌隨意地答道“不是我自己寫的,是幫人寫的。我同學中有,他們當時邀請我加入來著,我說考慮考慮。現在有些后悔,瞧瞧人家的風光日子,全國各處串聯,有的還當上造反派,意氣風發;再瞧瞧我的現狀,真是人比人氣死人。真的,這年頭老實人吃不開。”
其實韓兌并不是真的贊同這些同學的做法,他不過是故意拿他們來嚇唬劉衛國而已。
劉衛國的嘴角直抽搐“小銳,我好歹是你的長輩,好心勸你幾句,做人就要安分,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
韓兌唉聲嘆氣“安分有什么用我這人就是太安分了才過成這樣。好好的工作沒了,想找個專業對口的工作總是不如意,我再等等,等到忍無可忍,我也不忍了。”
劉衛國嘴角繼續抽搐。
韓兌在里面呆了一會兒,就告辭出來“你們忙吧,我再出去轉悠轉悠。”
韓兌一離開,劉衛國就坐不住,趕緊去找李小波,讓他繼續跟蹤韓兌,并說道“這家伙的思想有點危險,你們多注意點。”
韓兌從生產隊出來,韓剛瞅著他,問道“你進去都說啥了”
“沒說什么,就是張會計問我會不寫寫毛筆字,我寫了幾個給他看。”
韓剛沒說話,心中卻暗暗生出一絲羨慕。
李小波聽了劉衛國的囑咐,十分關注韓兌的動向。
韓兌知道他在關注自己,但他絲毫不受影響,該干嘛干嘛。
到了劉逢秋生日那天,他拿著筆記本去了劉家。劉逢秋自是滿臉驚喜,劉家一家人對他是異常地熱情。
大家心情愉悅地吃了一頓晚飯。
韓兌心滿意足地從劉家走出來,李小波覺得逮住了他的把柄,帶著李小江等人攔住韓兌,氣勢洶洶地質問他“劉家是地主階級,是壞分子,你竟然還去他們家吃飯”
韓兌看著李小波,氣定神閑地說道“李小波,虧你還是干部家屬,你懂不懂什么叫貧下中農再教育我那是去吃飯嗎我是對他們進行再教育我要在精神上教育他們,在經濟上吃垮他們。”
李小波聽到這種理論,先是愣怔一會兒,接著問道“那照你這么說,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去吃垮他們”
韓兌一臉嚴肅地說道“你看你,你的思想政治不過關。你做為干部家屬,就要以身作則,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更不能吃敵人一頓飯,否則,你就是被腐蝕被拉攏,這可是個大問題。
再就是,你的覺悟還太低,萬一你沒教育好對方,反而被他們同化了怎么辦你懂得怎么教育這些人嗎你懂得革命理論知識嗎你不懂,這事只能我去做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