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瑜搖頭“陛下出事了”
“咯血昏過去而已。”向言朝笑了聲,“聽了多久了”
“剛來。”
“那你來得真巧。”
“不算巧。”師瑜道,“我在將軍府看到過你離開,那時就想你會不會提前繼位。”
他問道“你既然拿到了你父親同其他人勾結殘害盛將軍的信,為何不提醒他有人要害他”
要是事先提醒,或許盛遠棠就不會死了。
向言朝將詔書收進袖袍,偏過頭,那一眼目光很深很深,像載著滿山大雪和寥落干戈“你以為呢”
師瑜看了他幾秒“因為你本來就想要皇位,盛將軍的死可以給你一個威脅你父親禪位的把柄,所以順水推舟”
我靠
預言家
我猜對了
向言朝不答,靠著墻,語調冷淡又嘲弄“師大人當真明察秋毫。”
“那就是第二種可能,”師瑜聽著他的嘲諷,“因為你其實也不知道你父親的暗中所為”
向言朝一頓。
“你只是猜測,懷疑盛將軍的死有隱情,所以偽造了他們雙方的通信,拿到御前同你父親對峙。畢竟來往信件這么重要的把柄,哪怕提前說好事成之后必須銷毀,他們也不敢保證對方一定會按照約定說的來做;二來他們或許會仔細斟酌對方寄來的書信內容尋找其中可能存在文字陷阱,但大概率不會去記憶自己寫過什么。”
“你是被你父親養大的,要模仿他的字跡和習慣的落筆開頭不難,只要前面一行兩行內容差得不多,他方寸大亂之下也不會仔細去看后面是否正確,而應該會欲蓋彌彰撕掉證據;又或者你在他試圖往后看后面的內容之前就把信搶回來,讓他以為你有他的把柄。”
師瑜道“畢竟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向言朝低低地笑起來。
師瑜見他沒反駁,又問“你為什么那么看重盛將軍”
向言朝將手指搭在眼皮上,視線一片昏黑“你見過他十七歲時的樣子嗎”
向言朝十七歲那年,京城的殿試剛剛結束,而他摘得狀元郎的桂冠,各方大臣好一通贊揚。
可向言朝自己心里清楚,進殿試以前尚能說是他憑自己的努力,可到了金鑾殿上人臉和卷子能一一對應的時候,他拿到這個名次有多少分是憑頭頂那個當丞相的父親。
他一直覺得自己挺名不副實,但也沒品德高尚到放棄功名不惜當眾打皇帝的臉,看人下菜碟本就是朝中潛規則。他隨波逐流地認下旁人的恭維,進國子監以后依然我行我素地拒人千里。反正他家世背景足夠硬,再冷淡也只會被說成恃才傲物的驕矜。
只是其他人他尚能做到視而不見,唯獨一個人不能。
那便是與他同齡且同年高中的探花郎盛遠棠。
若是沒有他,盛遠棠才應該是狀元。
盛遠棠是個會來事兒的。
具體表現為他剛進國子監不到半個月就能跟周圍一片人稱兄道弟,到也不是靠著學習講題,而是靠玩兒。滾環爬墻斗蛐蛐,彈弓爬樹掏鳥窩,那些只有街頭平民才會玩的玩意兒他愣是一個不落地摸熟了,還毫不避諱地教給國子監里其他王公貴族,愣是在階級高下分明的學堂里活成了一股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