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利認為,與其讓父親從某個心思叵測之人的嘴里猝不及防地聽到不知真假的謠言,還不如由自己緩緩復述,坦誠交代。
因此在來的一路上,霍克利就已經決定要親口告訴父親整件事的經過。而以他對父親的了解,如果在聽到這個消息的同時還親眼確認了兒子的平安無事,那他肯定能及時鎮定下來并壓下怒火的,絕對不會讓情緒失控到加重身體病情的地步。
當然,卡爾霍克利的敘述方式也是有技巧的。
為了分散老霍克利先生對敵人的憎惡之情和對兒子的擔憂心思,霍克利特別詳細地描述了未婚妻的英姿颯爽和聰明勇敢。
他再三夸贊裴湘的神奇槍法和利落身手,果然在一定程度上轉移了尼頓霍克利的注意力。畢竟這年頭兒富豪被暗殺或者被綁架勒索的事情每年都要發生好幾次的,而一位英倫淑女是神槍手這種消息,才是真的新鮮罕見。
對于尼頓霍克利來說,如果這次遇險的不是他自己的親生兒子,他大概就要把全部的關注與好奇都放在裴湘身上了。
等到霍克利的講述接近尾聲了,一直為霍克利家族服務的家庭醫生巴拉迪爾先生來了。
這位身材瘦高的老醫生一見到霍克利就露出了慶幸又親切的笑容,很明顯,他非常高興霍克利能夠及時趕回來。
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后,巴拉迪爾醫生就立刻談起了尼頓霍克利的病情,并且毫不掩飾他對另一位醫生科拉菲斯先生的不信任。
裴湘旁聽了一會兒,發現這位巴拉迪爾醫生在醫術方面比較保守謹慎,對許多新的治療手段都持懷疑態度,因而也就非常抵觸科拉菲斯醫生提出的手術治療方案。
“卡爾,你回來就好了,我們一起勸勸你父親,千萬別被科拉菲斯的那套新理論蠱惑了呵,那種只有一半成功率的手術,用在你父親身上,簡直就是一場莽撞而不負責任的冒險。”
霍克利之前在芝加哥的時候已經和科拉菲斯醫生通過電話了,也比較了解科拉菲斯醫生的一些理念,因此并沒有立刻同意巴拉迪爾的提議,而是沉吟著說道,自己會謹慎考慮權衡的。但不論如何,最后做決定的還得是尼頓霍克利本人。
隨后,霍克利又向家庭醫生詢問,為什么霍克利老先生會忽然生病并且嚴重到需要做手術的地步,難道之前就一點兒征兆也沒有嗎
提起這個話題,巴拉迪爾醫生無奈看向病床上的尼頓霍克利,搖頭冷哼道
“是霍克利先生不讓我對外提起的。唉,雖然我不是很愿意,但我尊重每一個病人的和他們的保密意愿。卡爾,我已經再三警告過你父親了,不宜再繼續飲烈酒抽雪茄,應該早睡早起,要少熬夜少思慮,要注重保養身體,他也答應我了。但顯然,他并沒有做到。”
面對家庭醫生的指責,霍克利老先生悠悠嘆了一口氣,神色間并沒有后悔的意思,甚至還有些隱隱的不在乎。
對于這位樂于享受生活的鋼鐵大亨來說,雪茄、美酒和刺激人心的財富游戲,都是人生趣事,缺一不可。
“親愛的巴拉迪爾,不是我的生活習慣不健康,而是人類的內臟實在不爭氣”
聽到這里,裴湘已然意識到,這位巴拉迪爾醫生謀害霍克利父子的嫌疑并不大。雖然一開始引起她和霍克利警覺的,就是這位醫生的隱瞞不報和臨時外出,可生活中也確實存在這種巧合的情況。
“不論如何,新聘用的司機小密特朗要殺害卡爾這件事,是真實發生的。那么,另一名司機便非常有可能不是意外受傷的,那是同謀者,還是純粹的受害者在這幢房子里,小密特朗還有沒有其他的協作者”裴湘斂眉思索著,“除此之外,還有那些藏在外面的陰謀者們當然,這也許根本不是多復雜的布局,大概就是想讓霍克利父子措手不及,有些簡單粗暴,可一旦成功就會非常有效。”
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病體虛弱的霍克利老先生就感到精神不濟了。
閉目休息前,他特意吩咐管家,說家里的一切事務都交給兒子霍克利全權處理,然后就揮手讓眾人離開了。
和一同出來的家庭醫生分開后,裴湘便和霍克利低聲談起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她覺得,如果巴拉迪爾醫生沒有問題的話,那就幾乎可以斷定,霍克利老先生重病這件事的背后也不存在陰謀詭計。所以,這次的陰謀布局應該是從卡爾霍克利決定立即返回費城的那一刻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