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心中有很多疑惑,跟隨包公多年并已經歷練出來的包興很快就收斂了面上的疑惑之情。他不僅客客氣氣地同裴湘問了好,離開后還不忘吩咐隨從,一會兒上茶的時候順便再添兩碟糕點和果子。
而裴湘和展昭在臨時收拾出來的小房間內落座后,立刻就意識到游廊斜對面便是包拯辦公的正堂。因為對于身負深厚內力的二人而言,這么短的距離,正堂那邊的說話聲幾乎算得上是清晰可聞的。
于是,當李娘娘對包拯解釋她自己的來歷身份時,展昭和裴湘也聽得一清二楚。
裴湘倒好,她早知道李娘娘的帝王生母身份。但展昭卻是實實在在地第一次聽說這件“貍貓換太子”的宮廷秘聞,不由得目露震驚。
南俠大約是怎么也沒有想到,當今天子的身世會如此離奇,而住在破窯里李老太太竟然是太后娘娘
最主要的是,這流落民間的太后娘娘之前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條件,還當起了給人卜卦算命畫符的仙姑神婆,甚至有了一個“鐵嘴神斷”的諢號。
這將來迎回李娘娘后,朝廷里的那些大儒們該是什么心情
“管他什么心情呢,又不能阻止皇帝認親娘”裴湘哼聲道,“再說了,當仙姑有什么不好的憑手藝賺錢,不偷不搶不坑蒙拐騙的,不丟臉。況且,對于一個雙目失明的老太太而言,這是很穩妥的謀生手段,總比住在破窯里靠旁人施舍度日強一些吧。”
展昭搖頭嘆道“何止一些對我來說,昔日的李仙姑總會讓我忍不住心生佩服之意。”
“佩服之意”
裴湘眨了眨眼,并不太清楚自己哪里贏得展大俠的敬意了。但這并不妨礙她勉強壓下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并努力示意展昭多說說,細說說。
“李仙姑她”展昭試著描述自己心中的感覺,“在我了解過她的處境后,就覺得她能把破窯里的日子安排得那樣舒適安然,是非常不容易的。錢財是一方面,心境也是一方面。我見過有人住在廣廈朱樓里,錦衣玉食不愁生計,卻依舊把日子過得死氣沉沉的。但李仙姑卻猶如最頑強的種子,無論什么土壤,肥沃亦或者貧瘠,她都能茁壯生長恣意開花,這很難得。”
聽到這番稱贊,裴湘在心里美滋滋地點了點頭,覺得身邊有這種喜歡夸夸夸的同伴實在是太爽了同時,她暗下決心,就沖著展昭今天的這番話,自己將來也要不時地夸夸他。好朋友么,就應該這樣互相幫助互相肯定互相發現優點。
“你這樣一說,還真是這種感覺,”裴湘先是笑吟吟地給予了肯定,轉而又矜持說道,“不過據我所知,不少人家都是這樣的。哪怕在銀錢方面拮據些,可也會盡量好好安排每日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既不怨天尤人,也不垂頭喪氣。”
展昭頷首道
“山河萬里,市井百態,自然從不缺少對待生活熱忱之輩。每當展某遇見后,心中皆會增添一份敬意與喜悅。但也許是因為李仙姑的性情脾氣與展某太過投緣,所以,展某總是不自覺地生出更多感慨。”
“原來你如此欣賞李仙姑的性格呀,”裴湘眼眸輕轉,試探問道,“但今日在破窯做客時,也不見你和她多說幾句話。哎,我險些以為你已經忘記之前和李仙姑的那些交情了。”
聞言,展昭眉目溫潤地笑道
“李仙姑和李娘娘從來不是同一個人,展某還是分得清的。”
裴湘
裴湘擰著秀氣的眉頭認真瞧著對面安然喝茶的男人,心說這人什么時候養成的怪毛病
雖然知道你已然起疑了,可你一定要這樣一邊笑得如同清風朗月,一邊冷不丁地說出嚇人的話嗎你還是不是一個沉穩可靠又謙虛溫和的正經大俠了
“何以見得”裴湘黛眉輕挑,并沒有佯做驚詫或者極力遮掩,而是同樣笑得云淡風輕。她莫名覺得這樣一來就不會在氣場上輸給展昭。
展昭摩挲著巨闕劍的劍柄,目露沉吟。片刻后,他沒有立刻回答裴湘的問題,而是不緊不慢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