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治安官的肅聲詰問之下,路易吉萬帕整個人猶如一座材質粗糙的人形石像,僵硬、灰白、慘淡、死寂。
唯有那雙總是隱藏著冷靜與狡詐的眼睛此時還有著一點光,卻明明滅滅,仿佛隨時會徹底沉淪于一片幽深晦暗之中。
室內落針可聞,就在眾人陷入各自的沉思領域之際,之前一直聲稱自己驚恐不安的伯爵小姐優雅起身離開了老伯爵身邊的位置。她邁著輕盈歡欣的步伐來到窗邊,面帶微笑地揚手掀起了層疊垂落的雪白色紗簾。
霎時,明亮燦爛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籠罩在深棕色的家具上,灑落在柔軟厚實的土耳其地毯上,又照射在屋內諸人嚴肅冷峻的面龐上。
“原來是個大晴天。”
年輕女子輕柔的呢喃聲落在先生們的耳中,有人覺得清悅柔和典雅動聽,有人覺得狡黠得意又不失可愛,還有人覺得這就是邪惡女巫在耳邊低聲詛咒,暗藏著詭計與不幸。
當然,有最后這種想法的人目前只有路易吉萬帕一個。所以,當他聽見狡詐的女巫再次輕柔地喊出自己的名字時,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萬帕先生,你是不是聽到了吸血惡魔在風中的絮語,所以才知道這么多沒有人告訴過你的細節”
“不,我只聽到了女巫的陰謀詛咒。”萬帕在心里冷笑反駁。
“如果是的話,萬帕先生,就來這里照照太陽吧。光明總能驅散邪惡的,而教廷的神光也一定能夠庇佑泰蕾莎,不讓惡魔的詭計得逞。”
再次從伯爵小姐的口中聽到惡魔、吸血鬼這樣的詞語,萬帕再也不認為這是年輕小姑娘的胡思亂想了。他側過頭深深地望了一眼窗邊的那道纖細身影,意識到她在提醒他快些認罪并說出真相。
“圣費利切小姐,并沒有任何邪惡生靈告訴我任何秘密,我之所以知道那些細節,是因為我當時就在現場。是的,先生們,在座的諸位,我,路易吉萬帕愿意承認,一切都是我做的。不論是放火燒毀別墅、偷竊珠寶服飾,還是把圣費利切小姐從大火中救出去,都是我做的。”
聽到萬帕正式認罪,圣費利切伯爵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而安德烈亞隊長和治安官同時站起身來,準備將萬帕帶走審判。
但是,他們都小瞧了萬帕的城府與鎮定。
在經過了一次深刻的教訓后,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幾乎可以說是瞬間成長了許多。
如果此時萬帕再和裴湘“過招”的話,他一定不會像之前那樣被輕易挑動情緒,繼而失去一貫的冷靜與謹慎的。但既然已經棋差一招,那他就得竭力想辦法挽回幾分劣勢。畢竟略遜一籌和一敗涂地之間,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于是,他當機立斷扔出了自己的談判條件。
“我知道這一帶的強盜首領庫庫默托及其同伙的藏身地點,也能取得他們的信任并加入其中。請允許我將功贖罪。”
“將功贖罪”
“對,我要用庫庫默托極其強盜團伙的下落與性命換取自由。不,更準確來說,我要用挽救數條無辜者性命的功勞作為籌碼,贏取自身的自由。”
聞言,安德烈亞隊長頓時精神一振。
他做夢都想鏟除庫庫默托這顆毒瘤要知道,自從庫庫默托從那不勒斯公國逃竄到這里并成為本地的盜匪首領后,可沒少做惡事。光是被他們凌and辱致死的少女就有三名。
當然,除了正義與責任外,安德烈亞隊長同樣眼饞抓捕或者擊殺庫庫默托所帶來的功勛與榮譽。
“既然你能找到庫庫默托那個魔鬼咦,你不是說昨晚受到了刺激,才去尋找庫庫默托的賊窩嗎怎么這樣快就找到了”
驚喜之后,安德烈亞又滿目狐疑地打量著再次恢復了鎮定神色的萬帕。要知道,他們馬槍隊已經在庫庫默托身上花費了兩三年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