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我的室友們都這么想。
但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很久,公司監視到了我們偷偷在宿舍里養這個毛絨絨的小東西。上門來找我們的是蛞蝓人妮柔,她的態度很客氣溫柔,但言詞卻很明確。公司不允許我們這種低等員工在宿舍里養寵物,讓我們盡快將它處理掉。
“它的傷還沒好呢。”麗安娜開口道。
“現在你們還有機會親手處理它。”妮柔說,“如果是讓保安衛隊來處理的話”
她的后半句沒有說完。妮柔一直都很溫柔,但我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可大家都舍不得這個小東西。它的傷勢沒有好全,它走起路來依然是搖搖晃晃的笨拙。但如果不趕它走,迎接它的只有死亡。
在下班后,我抱著這個小東西漫無目的地在圍墻旁行走。我不知道該把它送到哪兒去。
那天夜空流淌的群星格外明亮。
最終,我又逛到了上次的圍墻深處。走到墻的盡頭,那里有一個生銹的銅門,我推開了它。眼前是一個幽靜的庭院,整齊的石子小路旁種植著半身高的青色灌木,淡白色的小花隱于其中散發著靜靜的清香。兩排雕像矗立在小路邊的基石上,這些雕像都是形貌古怪的怪物。
這兒是哪兒
我茫然四顧。這是公司基地內我從未踏足的地方。此地和我們簡樸的宿舍大樓截然不同,這里顯然經過了一番精心的幾何審美設計,有一種特別的精致與優雅。我突然感到這不是我,一個公司底層員工該踏足的地方。
我懷里的小東西突然猛烈地掙扎了起來。它從我的懷里跳下,搖搖晃晃地向著庭院深處跑去。
那里站著一個人。一個智人女性。灰爪貍發出了歡樂的叫聲沖向了她。
那位女性彎腰抱起了它。小東西歡快地不斷用頭蹭著這個女人的身體。我知道它很喜歡我,宿舍幾個工友中,它最愛圍著我轉。但我沒想到它會在這個陌生女人面前表現得那么熱情。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這個女人是這個小東西的主人。
女人說話了“救了它的人是你嗎”
我回答是。
女人笑了,她很誠摯地向我道了謝。
然后我們聊起了天。我告訴她我是公司最底層的十四級員工,這個小東西這些天給了我們很多歡樂。
“看得出來,西西很喜歡你。”
原來它叫做西西。
這位智人女性看起來很年輕,仿佛是一個少女。但我無法判斷她的具體年齡。她從頭到腳的衣著都精細而華麗,和我這種粗糙的工人裝扮截然不同。這種階層的智人貴人是有條件給自己做活化手術的,哪怕是三百歲的老人也能用藥物和手術維持出一副少年的姿態。
她說話很有禮貌,她的眼睛很晶亮。聊著聊著,不知為何,我一股腦兒地把我的情況都告訴了她,包括我和大家被貶進了第十四級,我們重復枯燥的日夜工作,還有日益疲倦的身心。她認真地聽著,不住地點點頭。
然后她給我端來一杯飲料。飲料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橙色。我好奇地喝了一口,頓覺整個人沐浴在了馥郁的香氣中。看著我沉醉的表情,她捂嘴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