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謝過了大夫,又在容昭身旁喊了他許久,他便就在那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嚴芎在旁邊拿出了容昭留下的文書,上面已經寫好了容府分家的事宜,便如當初容昭口頭上與他說過那樣一分為三,一給容鶯的那份已經作為嫁妝讓她帶去了齊家,另外兩分便是分給了他與秦月。
容昀對著那張紙愣了許久,他不知應當作何形容。
他跌跌撞撞地離了刺史府來找秦月,他心中存著僥幸,他在想是不是秦月能喚得醒他
可他應當以怎樣身份來麻煩秦月
容昭的態度已經過于明顯,他當然把秦月放在心里,他也明白過去種種的錯,所以現在的他后退了一步,選擇了不去打擾,他留嚴芎在洛州,是為守護。
所有感情中,最難的便是后退。
他忽然想起來那年他對自己大哥說過的那些話。
以旁觀者的冷漠來看待所有人的感情,當然是能一刀兩斷不拖泥帶水的。
那是高高在上的俯視,也帶著他對他大哥與嫂嫂之間關系的傲慢與輕視。
他走到了秦月面前,還沒開口眼淚便涌出來,他努力咽下了喉嚨中的哽噎,竭力讓自己說出的話清晰而不至于含糊“我大哥、大哥要熬不過去,你能不能去見一見他”
秦月手中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了他,一時間卻沒有說話。
容昀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聲音中的哽噎再也壓不住“對不起大哥不知道我來找你,他是不讓我來打擾你的大夫說大哥今晚熬不過去就不行了,他嫂嫂,能不能去看看我大哥”
秦月看著容昀,從容昀口中聽到嫂嫂這個稱呼,這讓她想起從前在京中的情形。
“大哥”容昀抹了一把眼淚,垂下了頭,已經完全語無倫次,“我不知道,我希望他能活下去”
這樣大動靜,讓后院里面蘆苗都聽到,她伸頭看了一眼,把豆苗他們都趕到后院不許到前面來搗亂。
秦月垂著眼眸,她久久沒有回答容昀的話。
她想起來在北城門上容昭說的那些話,又想起來那個短暫的擁抱,她想著容昀,她又一次去想容昭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得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人都是復雜的,太難用一個簡單的詞語來進行概括。
她又想起蘆苗說的話,無論結果如何,她其實需要做一個決定的。
容昭又一次救了她,于情于理她都應當去看他,無論過去發生過什么,現在她都應當表示感謝。
她彎腰把容昀從地上拉起來,道“走吧,去看看你大哥。”
容昀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哽噎著看了她一眼“外面有馬車,我帶著馬車過來了”
秦月抽了帕子遞給他,道“你先擦擦,我和人交代一聲。”
容昀乖巧地接了帕子擦了擦眼淚,然后站在門口等待。
秦月走到后院走廊的門口去找蘆苗,她道“我出去一趟,柜臺上面簿子別翻亂了,我已經算了一大半,等會來繼續算。”
蘆苗聽著他們對話,自然知道發生了什么,便只點點頭“我知道,你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