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時此刻他也不會有什么波瀾。
理應如此,正應這樣。
一切與他當初和謝慶聊天時候設想過的局面都是一樣的。
那時候他帶著北狄的降表回京,與謝慶聊起了趙叢云親政一事。
謝慶與他說了京中局勢,便也說到了他與容昀兄弟二人。
他說,容昀去了洛州正好,將來無論京中有什么變故都不會影響到一個洛州的刺史。趙素娥是不可能眼看著趙叢云就這樣親政的,必然有一場變故,這場變故中若是處理得當還好,若是處理不好,他大概是要在這變故中為趙叢云做一些他不情愿做的事情了。到時候他一力承擔下來,免得波及了旁人。
謝慶說他萬事想得太悲觀,何至于此呢
他說,老天讓我茍延殘喘還有一口氣,大約是為這件事準備的,就當是我替我伯父償還了當年對趙家的不忠吧
于是事情便如設想中的發生著。
唯一不同是他那時候還有過癡心妄想,還想向秦月要求一個并不可能會有的將來。
明知不可能會有,但還是會想要得到,是因為他總還殘留著幾分僥幸,是因為他偶爾覺得上天或許會眷顧他。
可最后他還是選擇了放手,命運至此,應當低頭。
便好像,應該分離的時候,就不要強留。
他伸手替容昀擦了擦眼淚,只是又重復了一遍“你長大了。”
而容昀卻嚎啕起來,他就只抓著容昭的手,沒有放開。
長大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應當獨當一面了。
從此身前沒有人遮風擋雨,身后沒有人保駕護航。
前路漫漫,需要一人獨行。
可容昀自離京開始,卻沒有想過有一天容昭會離他而去的。
這一瞬間,他甚至在想,自己考取功名做上了這個刺史開始,對容昭意味著什么呢
他抬眼去看容昭,但容昭已經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他擔憂地去探他的脈搏,見脈搏尚穩,他微微松了口氣,難過地低了頭。
夕陽收斂起了最后的余暉。
刺史府外,秦月坐上了馬車,慢慢朝著秦蘆記去。
她沒有留在刺史府,她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留在那里。
容昭醒過來,自然是有容昀照顧,她在那里便顯得奇怪又多余。
她原本是想著再與容昭當面道謝一次,但容昀進去之后哭得震天,顯然他們兄弟倆還有心結,她便識趣地沒有去打擾。
向刺史府的人說了一聲,她便出府,原本還琢磨著是不是要走回去,沒想到是嚴芎在外面駕著馬車等她。
看了一眼嚴芎被包扎起來的肩膀,她遲疑了一會兒,就看嚴芎給她把馬凳拿下來。
“沒事了,都包扎好了,趕個馬車不是什么重活。”嚴芎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攙了她一把,“二爺大概想不到那么多的,我送娘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