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醒來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時分。
從窗戶往外看,能看到大片絢麗的晚霞,云朵裹著金色陽光順著天際鋪開一片紫紅。
他收回目光,余光掃過書架,他忽然感覺心漏跳了一拍,幾乎無措地發現了靠在書架旁手里拿著一卷書正在翻看的秦月。
這么一瞬,他從心底升起了一股不真實的虛幻,幾乎分不清時空究竟幾何,他似乎回到了幾年前,可背后那密密扎扎的疼痛卻又在提醒著他現實究竟是怎樣。
在這細密又磨人的疼痛中,遲來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他想起來他那時候是在目送秦月出去,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不應如此的。
他垂下了眼瞼,心頭泛起了一些懊惱。
這幾日洛州夜里下雨,他身上傷情反復起來,已經影響到了他平日里的起居,只能臥床靜養。
聽聞秦月過來時候,他原便就是在床榻上休養,是為了不叫她擔心才強撐著起了身。
那會兒在書房,他應當再支撐久一些,至少不應該讓秦月看到。
那樣便不至于叫她覺得他會是在博一個可憐,也不至于像是在利用她的溫和善良在祈求原諒。
或者他不應該強撐著見她,就應該讓嚴芎出面。
越在意便越小心,大約便是現在這樣吧。
書架旁的秦月注意到了他醒過來,放下手中書卷朝著他走了過來。
容昭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對上了秦月的目光。
他似乎又回到了幾年前,那時候在容府,那時候他每每回到家中時候,便能看到這樣的她。
而一切回憶都在秦月在他面前停下時候消失殆盡,她坐在了臥榻旁的繡墩上,輕輕嘆了一聲“小嚴與我說你病了,容昭,你應該回京城去。”
容昭頓了頓,只感覺心仿佛被揪住一樣,隱隱作痛。
“他說你有心結,但我認為無論什么心結,都不能拿性命開玩笑。”秦月看著他,“他請我幫忙勸一勸你,容昭,我想你應當是會顧全大局的人,你從來都是顧全大局的人,所以你應當回京城去,有太醫照顧,你就能快些好起來。”
容昭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這些話、這些道理,沒有哪里出了錯,每一句都是應當應分,每一句都是規勸,每一句都無法辯駁。
他忽然有些明白當年有一些事情,當年他對待秦月時候大多數時候也是這樣的,他曾經說過很多像這樣的話語,他說了正確無法辯駁的話語,卻并不是秦月想聽到的那些。
如若是無關緊要的旁人這么說,他大約不會有什么感觸,但現在換了是秦月來說,便仿佛是一把刀子一樣在他心上來回割據。
便如他近來常常領悟到的那樣當年種種便會在今時今日化作苦果,讓他一遍一遍品嘗,十倍百倍地品嘗到其中的酸澀。
他垂下了眼瞼,避開了她的目光,沉默了許久之后,努力地笑了笑,道“我會回去。”
秦月似乎松了口氣,她道“那就好。”她頓了頓,語氣中稍微帶上了一些笑意,“容昭,你會好起來的,好好休養,不要逞強。”
他再次抬頭看向了秦月,而秦月已經沒有再看他。
他知道自己不應當有什么奢求,她能與他說這些已經是仁至義盡。
于是他道“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