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予淮很快就發現了身邊多了一個人有很多不方便,他一大早要去撿鋼筋賣,而她又像跟屁蟲一樣跟著他,可是腿又短走得太慢,像個累贅,蔣予淮有好幾次想直接甩開她,可每次快要甩開時,她就急忙跑過來跟上,要么拽著他的衣角,要么拉著他的手,一副生怕被他拋棄的樣子。
當然有她跟著也不是全然沒好處,比如他去撿鋼筋賣的時候她能幫她放風,有人來了提前告訴他,他好趁機逃走。
因為有她幫忙,今天的收獲還不錯,蔣予淮將撿來的鋼筋賣了錢,買了兩個肉包子,她要吃糖包又給她買了一個糖包,算是對她給他五毛錢的感謝。
兩人一邊吃著糖包一邊往木棚走,小女孩吃到好處的,揚眉沖她笑,“我叫秦希,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沒搭理她,她腿短沒他走得快,時不時要小跑才能跟上,她又問“我今年六歲了,你今年幾歲”
他依然沒理她。
她拽住了他的衣角,他終于停下了腳步,目光冷冷向她看去,她一臉委屈擰著小眉頭,問他“你怎么不理我啊叔叔”
他的臉一下就沉了,“叔叔”
她一臉理所當然沖他比劃了一下,“你這么大個,我是該叫你叔叔。”
十六歲的少年被叫叔叔,他心情非常不好,目光冷得嚇人,她下意識后退一步,委委屈屈道“我問你多大你又不說,你比我高這么多,我只有叫你叔叔。”
他懶得與她多言,繼續往前走,通往木棚的路邊種了一片向日葵,一朵朵向日葵頂著大大的臉對著太陽。
“好多向日葵啊,叔叔我們去向日葵地里走一走好不好”
“我媽媽說向日葵能長成瓜子,叔叔你知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才能變成瓜子啊”
“我想要一朵向日葵,叔叔你摘給我好不好”
叛逆又充滿戾氣的少年蔣予淮沒那么多的耐心,她嘰嘰喳喳的聲音將他搞煩了,他冷著臉沖她道“別再跟著我了。”
她小臉垮下來,因為看到向日葵亮起來的雙眼也一點點黯淡,她說“我不跟著你我就沒地方可去了。”
“沒地方去也別跟著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說完轉身就走,她噠噠噠撒著短腿追上來,她立在他跟前,仰著臉對著他說道“才不是呢,叔叔是好人,叔叔還幫我把那個壞阿姨趕走了。”
她看他的眼神里透著崇拜,他從來沒有在別人眼中看到過這樣的眼神,別人看他要么就是同情,要么就是嘲笑,要么就是莫不相干,他這樣的殘廢也不是那種會讓人崇拜的人,可現在,眼前的小女孩眼中亮晶晶的,她仰著頭看他,就好像他真的是那種了不得的讓她仰望著的人。
呵,不過一個廢人而已。
可不知道為什么,對著她這樣的眼神,他內心卻升起一種陌生的情緒,他討厭這樣的感覺,他想到了小時候那些被他的殘肢嚇得哇哇大哭的女孩,想到了她們看著他眼神中的恐懼,想著她們如躲避洪水猛獸一樣躲避著她,像她這種軟乎乎的粉嫩嫩的女孩說不準也會跟她們一樣。
她之所以會這樣看他,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罷了。
他突然就起了一陣惡劣的心思,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木棚外面,他將門推開,走到床邊坐下,當著她的面將褲管卷起來,把假肢解開,露出那條丑陋的殘肢給她看。
他滿臉嘲諷,眼底冷得不像話,他期待著她眼底露出驚恐,期待著她看到他跟正常人不一樣會被嚇得逃跑。
可是出乎他所料,她并沒有害怕也沒有離開,她甚至向他走過來,她蹲在他面前,目光盯著那條殘肢看,因為她如此專注的注視甚至讓他感覺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