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曰,背人倫而禽獸行,十年而滅。
違逆倫常者,不光世間的禮法容不下他,連老天爺都容不得他
幕僚又勸“大人,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要趕緊和許家劃清界限啊。尤其是早前還聽說湯家主母想把庶女嫁給許二既然這事才剛起頭,六禮都還沒開始走,風聲也沒有傳到外面去叫別人知道,那這個事情就絕對不能認
湯家想要嫁女不存在絕對沒有這回事
迎上幕僚誠懇而焦急的視線,湯父嘆氣說“許家予我有恩啊”
湯父任光祿寺卿,從三品,職掌祭祀、朝會、宴鄉酒醴膳羞等事。重點就在于祭祀。時人重祭祀,天子每年都要祭天地祭祖宗祭山河,以此來求國運。湯父這個職位,往前倒個好幾百年,可同等于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禮的最高神官。不懂禮者何以祀湯父能夠上位,歸根究底還是借了許家的勢。
幕僚再勸“今時不同往日。”只說了這一句,就沒有繼續往下說了。做人幕僚嘛,都得這樣,有時把話說得太透了,反而不美。有些事意會就可以了。
湯父沉思良久。昔日,許家正煊赫,而他需要借助許家拓展人脈;今時,他是穩穩當當的三品官,而許家眼看著就要跌入深坑了確實該做決斷了。
往前倒那么兩代,湯家算是前朝舊臣。當然,真正忠心于前朝的那些舊臣都已經殉國了。像湯家這樣的,更準確地說,只是祖上恰好在前朝當了官而已。
前朝那些官員大致可以被分作三批。第一批忠心的,全死光了;第二批圓滑而有能力的,新朝建立后,總不能把舊臣都殺光,這些人轉投新主后各有各的際遇;第三批忠心談不上、能力又一般,就像湯家這樣了,漸漸落敗下來。
直到湯父寒窗苦讀中了進士,又因為舊臣之后的身份被許家選中,嫁了嫡出的女兒過來,湯家才重新回到朝堂之中。湯父一直與許家共進退,不僅僅是因為姻親之間的共進退,而是在和“舊臣”這個大群體共進退。說得難聽點,許家就是“老鴇”,湯父等則是被老鴇一手培養出來的“花魁娘子”。花魁是獻給皇上的,皇上見花魁確實有幾分能力,也愿意受用。但青樓背后卻還藏著柳家這樣一個大金主
老鴇捏著花魁的賣身契,花魁輕易脫不了身。
許家名聲好的時候,湯父無法和許家反目,除非他想背一個恩將仇報的惡名。但現在老鴇自顧不暇,青樓整個亂了,花魁就有了選擇。他可以和青樓共進退,也可以趁機離開青樓,跳下這條由世家暗中打造出來的名為“舊臣”的船
前朝的皇族都死光了,“舊臣”之所以抱團,肯定不是為了光復前朝,而是為了在本朝爬上更高的位置、獲得更大的權力都是利益使然以前是因為自身弱小,湯父眼前沒有一條通天的路,沒了老鴇和青樓,輕易見不到恩客。
但現在他已官至三品。
為什么不自贖自身,直接“嫁”給恩客呢
湯父目送幕僚離開書房,獨坐半天,終于起身朝內院走去。不多時,內院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又過去許久,湯許氏紅著眼眶,坐上馬車回了娘家。
走到半路,馬車忽然停了。
湯許氏不耐地問“怎么了”
“出事了就那個許二的那個通房啊,不知怎么竟跑出了許府,在衙門外擊鼓鳴冤呢說是、說是要控告許家違逆倫常”這消息傳得快,大家聽說了以后全跑到衙門看熱鬧去了因為看熱鬧的人實在太多,路都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