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偏好大米,南邊進貢了不少到建平,這些湯餅是用宮中賜下的上好稻谷所磨制的,盧中茂不是不想多吃,而是受病情影響,已經無法多吃。
池儀的目光在屋內陳設上一掃而過。
士族跟士族也有所不同,這是一個很奇怪的時代,哪怕同一族中,會存在只肯吃細白面食、只肯穿綢緞衣服、只肯坐車而絕不愿意騎馬,除了讀經外毫無能為的紈绔,也有盧中茂這樣,注意自我約束的道德君子。據市監探查,此人并非病重作偽,而是平時就不注重享受,哪怕剛生病那會子,也只是煮些豆粥食用。
醫官倒了杯溫開水,請盧中茂服藥。
盧中茂看著兩只玉瓶,片刻后嘆道“在下不能吃這些。”
她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自知時日無多,若是在此刻選擇服用皇帝所賜藥物,那萬一出了事,青史歷歷,豈不是讓天平白子背上鴆殺大臣的名聲
縱然沒有實證,然而人心詭譎,不可加以不防范。
盧中茂會有這種想法,主要原因自然是對大周醫藥水平有著充分的了解。
池儀也了解大周的醫藥水平,但她更信任天子的能為,當下微微一笑,從醫官手中取過藥品,道“若是博士不肯,陛下恐怕得從景苑回來,親自勸盧長用藥。”
盧中茂看了池儀一眼,嘆“池君年紀雖小,卻已有名宦之態,就不能為我勸一勸陛下么”
池儀搖頭“儀并非名宦,只因天子乃是明君。”又低聲勸道,“博士無須多慮,陛下登基至今,朝野間何曾少過非議,然而鴟鳥再如何鳴叫,又怎么會影響到心懷高遠的鹓鶵呢”
盧中茂默然半晌,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一個要推行鄉學,教化百姓的皇帝,的確不會把除了家世以外毫無可取之處的人的揣度議論放在心上,對天子這樣的人來說,只要她自己已經打定主意,旁人便難以動搖她的想法。
池儀親自扶盧中茂從床上坐起,然后遵照皇帝給的醫囑,讓對方同時吞下兩粒木中丹跟一粒硫丹。
“博士服藥后不要立刻入睡,且與旁人說說話,消散消散藥性。”
宮中的醫官忙過去給人診過一回脈,內心很是惴惴不安盧中茂此刻看著精神還好,其實是拿著人參硬吊著的,盧氏府邸上其實早連后事都安排妥了。
盧中茂靠在榻上,與池儀閑談了幾句,直到半個時辰后,參片的效力減退,倦意涌上來,實在是支持不住,便慢慢睡了過去。
池儀事忙,無法在盧家的府邸中多待,就留了個小內官在這里看著情況。
等宮中使者一走,各方打聽情況的人自然紛紛冒頭,想獲知一些消息。
盧沅光本來不想多言,既然皇帝為盧氏考慮,他們自然也該投桃報李,不能真的讓天子留下鴆殺大臣的名聲,只是池儀等人來得光明正大,送藥之事也沒瞞任何人,就算盧氏這邊有意隱瞞,也實在是瞞不下去。
過了一夜后,一位族弟過來接替盧沅光,讓她回去休息。
“阿姊,祖母服藥后,身體如何了”
盧沅光搖搖頭“先請大夫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