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玄底銀線鶴氅國師本在窗前煮茶,聞聲站起,然后轉向大周君王的方向微微俯身。
溫晏然步入殿內,隨意道“大約得先打過一場,然后陳兵在側加以威懾,等他們兩敗俱傷后,再去收拾殘局。”看一眼國師的神色,笑,“其實朕也只是猜測而已,橫豎慶邑有蕭卿在,不必朝廷多加干涉。”
許多人都認為,當今天子是一個喜好攬權自專之人,但在溫驚梅眼里,若是遇見需要放手的時候,皇帝本人也放手得格外爽快。
而且南濱一帶距離中樞也實在太遠。
想要控制地方,就必須存在一定的兵力,大周之前的皇帝曾在各地設置兵屯,此外還有中、前、后、左、右五處大兵營。
其中中營兵馬最多也最強,至于另外四營,雖說以前后左右為號,但在位置上,其實都是離中樞更近,營中主將也多從世家大族中選派。
這其中也有一定的顧慮,萬一兵營離中樞太遠,當地主將又有意謀反,那立刻便能成割據之勢,大周的做法一直是半拉攏半打壓,比如武將的升遷之路相對容易,但在地位上,一直比同品級的文官要低。
溫驚梅其實也考慮過蕭西馳割據一方的可能性,不過處于職業習慣,在大部分問題上,他都始終保持沉默。
溫晏然倒是看出了對方的思慮,略略思忖,然后實話實說道“其實只要天下太平,蕭卿便一直是名臣良將。”
溫驚梅“陛下知人善任。”
書桌上擺著一盤殘局,溫晏然說話時,自然而然地坐在邊上,以手支頤,認真研究起棋局的走勢。
溫驚梅見狀,詢問“陛下要試一試么”
溫晏然微微搖頭,笑“有些困難。”
溫驚梅建議“陛下可以執黑子。”
在這個殘局中,黑子是大大占優的一方。
溫晏然嘆息“朕方才說的就是執黑子。”
溫驚梅“”
還好天子不是什么時候都把起居舍人帶在這邊,兩人方才的對話不至于被寫到史書上頭。
溫晏然此刻既然不下棋,便向身邊內侍擺了擺人,讓人將棋盤撤了下去。
不止溫驚梅本人習慣,天桴宮的小道官們也習慣了皇帝時不時的突然駕臨,如今將國師方才煮好的茶斟了一杯,奉于天子,蔡曲接過茶盤,安安靜靜地立于一旁,她是西雍宮中的內官,看出皇帝此刻微有出神之意,便知天子現在正在思慮國事,自然不敢出言打攪。
正常來說,溫晏然出神的時候,一大半時間都是在看系統信息,不過今天倒確實在考慮南濱那邊的問題。
在這個時代,對人員流通的管理并沒有后世那么嚴格,若是大周人士跑去南濱居住下來,慢慢就會變成南濱人,若是南濱人進入大周境內,也會在官府編戶齊民的工作中,獲得大周的戶籍。
大周國運將盡,土地兼并的狀況愈演愈烈,諸事疲敝,苛捐雜稅反倒一代比一代多,客觀上導致了域外勢力人口的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