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小的,不太明顯的喉結微微突現。他似乎還嫌不夠,擱在扶手上的一只手抬起,食指屈著,伸進衣襟口里,往下拉了拉,叫深陷的鎖骨也露了出來。
少年藏在衣裳下的身子單薄又青澀,宛如剛剛到季節,還沒來得及完全成熟的果子,一口咬下去又酸又生。
他就這樣,保持了這個姿勢許久,歇夠了才抬起腦袋看她,是一個微微斜視的目光,半仰著,長睫在狹長的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我想吃飴糖了。”
他一雙眸亮亮的,“你給我買糖吧。”
褚長扶敏銳地注意到少年尾音上翹,像是很愉悅一樣,和白日里遇到強敵時興奮的語氣不一樣,是打心眼里高興,純純粹粹的那種。
她沒有拒絕,打擾少年這份好心情,“好。”
少年更開心了,嘴角勾起,笑得宛如最珍貴的寶石,璀璨耀眼。
他是個說風就是雨的性子,當即拉開椅子起身,帶上他的劍,領著她去一處貌似早就踩好點的地方買飴糖。
才剛到少年便指了指一排排擺好的糖果說,“這家是整個坊市飴糖種類最多的。”
也是最貴的。
褚長扶在心里替他加了一句,少年大概是不舍得花自己的錢,所以帶她來付錢。
她給買了少年就很高興,每樣都要了不少,裝了一大兜子,兩個袖子里也鼓鼓的。
剛付完錢便拆開了一塊裹在五彩油紙包里的飴糖塞進嘴里,吃到后像得了全世界似的,一雙眼一閃一閃,比星星還要亮。
也太容易滿足了。
不是一般的好哄,褚長扶有種誘拐小孩的錯覺。
其實十六歲不小了,但少年因為童年不友好的經歷,對誰防備心都很重,不交朋友不交際,沉迷修行和打架,心智大概停留在十來歲那會兒,看他干的那些事就知道了。
沒一件成功的,好心也能辦成壞事。
少年似乎要彌補自己缺失的那十來年,又叫她買了不少東西,他想吃的果子,點心,各種各樣,幾乎都跟吃喝有關。花她的錢一點不心疼,吃不完就打包,最后提著大包小包滿滿當當回到街上。
還要逛,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倆人才分開。
少年不要臉地讓她送他,說是以前都是這樣的,于是她用任意門,將人平安放在贏家門口。
少年舉著手,跟她拜拜后拿著東西進了贏家府邸。
褚長扶目送他離開,望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到底哪里也說不上來,細想一切好像都很水到渠成,但偶爾一閃而過的念頭又會覺得,怎么就這樣了
感覺跟贏閔時不太一樣。
那會兒記得都是贏閔送她來著,她看上的東西,贏閔也會給她買。
所以是以前錯了,還是現在不對勁
褚長扶還沒想明白,腰間玉簡忽而顫了顫,她拿起來看了看,是個熟人的,像往常一樣,言簡意賅,一句話概括了所有。
被困在桑山秘境里,救我。
雖沒有寫名字,但這么多年都是如此,她自然知道是誰。
她想到了贏玉。
贏家三兄弟其實都受過她的恩,幫贏閔的次數幾乎可以說不計其數,幫贏明的也不少,提升資質的靈草丹藥可是很貴的,她給過許多。反而是贏玉,予的都是最平常的。
少年性子傲,不要她給的錢財,最多一些小東西,糖果啊飯菜啊之類的,占點小便宜就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