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須盡快了斷小夏星眠對她這種錯誤的依賴。
她得先做惡人,年輕的她才會對她失望,然后愛上她真正該愛的陶野。
這些年她常常會忘記自己只是個旁觀者。
可即使她忘了,做出一些不過大腦不經計劃的事情,到最后也會發現,其實事情發展得還是會和原來的軌跡一樣。
或許所有的邏輯,早就是一個無法打破的閉環了。
在那個命運的冬天到來時,夏星眠在日歷上圈出了自己生日的那一天。
她的21歲到來之際,她會送給年輕時的自己這輩子最珍貴的一份禮物
遇見陶野。
守望著那天到來的期間,每一分鐘都很難熬。
可那天真正到了,才發覺,在日歷上圈出它好像就在昨天般近在咫尺。
那晚,夏星眠組好了局。
為了叫陶野一個人,她硬是把酒吧所有陪酒的女人都給叫了過來。陶野婉拒說自己不陪酒,夏星眠便承諾她不會讓她喝酒,只會給她一杯幾乎沒有度數的瑪格麗特,想喝就喝不想喝也無所謂。
話都說到了這份兒上,陶野以為這位陸總是有什么大喜事慶祝,也不好再拒絕,掃了她的興致。便應了下來。
深夜,臨近十二點。
明暗交晃的燈光像熱帶魚身上的斑,水膩膩地流著。
節奏感極強的音樂,半醉人群的叫嚷,黏糊地拌在一起。
嘲哳刺耳。
夏星眠想起往事,一直喝,喝多了,大著膽子把陶野拉到身邊。趙雯坐在她的另一邊,見她喝得癱軟,主動招呼陶野幫忙架一下她。
她勾起唇笑了笑。
“喝頂了吧,休息一下,給大家找點樂子好不好”
周圍眾人都想奉承她,也不管是什么樂子,紛紛應和。
于是她掏出手機,給那個熟悉的號碼打去了電話,帶著幾分醉氣命令電話那邊的人
“馬上過來。”
沒過多久,在二樓的樓梯拐角,果真,默默出現了一個年輕女孩。
如刺破喧鬧的一抹冰。
夏星眠透過醉眼看著她,看著年輕時自己那張清冷高傲的臉,看著那還稚嫩青澀的靈魂,仿佛也跟著她,又回到了那一年的記憶中。
她穿著純白色的高領毛衣,脖子似天鵝一般玉亭修長。皮膚又白又細,臨近著耳根的那一片白到透明,若隱若現的青色血管從腮頰爬入毛衣厚領。
好干凈的一個孩子。
傲慢,倔強。卻一覽無余的干凈。
一塊真真正正的、一塵不染的白布。
還未來得及經歷真實的苦痛,也沒來得及在社會的浸泡中沉入世故與圓滑的深潭。黑頭發,白毛衣,像個才從伊甸園走出來的、不諳世事的小仙女。
她開始接著酒意肆意地譏諷她。
口不擇言,惡狠狠地撕下所有光鮮亮麗,恨不得讓所有人看看,看看這副皮囊的掩蓋下,她究竟有多慘多可笑。
罵到后來都有人來拉她。小夏星眠好像跟著開口說了一句什么。
她直接抄起一個酒杯,潑了小夏星眠一臉的酒。
看著有顏色的酒液順著那張無暇的臉向下流,染臟了白毛衣,她才笑了出來。看吧,你早晚也會成為我,再白的毛衣,也要染上煙酒的臭味。
那一刻,她知道她是恨年輕時的自己的。
或者說是比恨更復雜的感情。
羨慕、又懷念當年這個還不懂世間真正苦痛的純潔的靈魂。也厭惡她的傲氣和敏感脆弱,讓她錯過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造就之后一生的錯軌。
唐黎把她扶了回去。
她順勢倒下,即使醉意到了巔峰,也下意識地倒向陶野,躺在了陶野的膝頭。
半睜著迷蒙的醉眼,夏星眠癡癡地望著陶野。不知道是不是她醉得太深,醉出了幻覺,她竟在陶野的臉上看見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陶野微微睜大著眼睛,盯著那個黑長發白毛衣的年輕女孩的背影,雙唇微張。那個干凈純白的光點在她眼底漸漸遠去,越來越小。
另一種光卻燃了起來。微弱,卻似燃燒在荒草叢生的曠野。以星星之勢,在余生接下來的任何一秒里,等待著燦烈絢麗的燎原。
之后很久,她都在出神。
直到瑪格麗特里的冰塊化成了水,杯子的外壁,也全部擴滿了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