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還以為陶野瞧不上她這個小孩子,失眠了一整晚。
夏星眠嘆著氣,站在父親的墓碑前,撐著一把黑傘。
今天的天氣尤其冷,又是山上,雪一直不停。過了一陣子,傘面就積累起了一層絨絨的雪。
正在出神時,忽然有踩雪的腳步聲咯吱咯吱靠近。
她抬起眼,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來祭拜的小夏星眠,語氣平淡地說“來都來了,就過來吧。”
小夏星眠看到她有些意外,不過還是過來了。站到她身邊,靜默了一陣,問“你怎么會來這里,你不是特別恨我爸嗎”
夏星眠盯著墓碑上夏英博的名字,沉聲說“我父親也葬在這里。”
小夏星眠說不論以前發生過什么,都已經過去了。
她說,過不去的。
她看向身邊還年輕的自己。
等你成為我,你就會明白,真的過不去。
可你還沒成為我的時候,又怎么能夠去明白呢
夏星眠又默默嘆氣,提出多給她一些錢。小夏星眠不領情,還尖牙利嘴地反嗆她。什么“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呀”,什么“我不需要你可憐”。
夏星眠無語。
她最明白她自己當時有多窮,有多么希望能早點攢夠錢給陶野買耳環。明明缺錢缺成這樣,還是要傲氣地和她頂嘴。
“滾”
她干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小夏星眠也不想跟她多糾纏,轉身就走了。
一旁的唐黎走上前,勸道“夏小姐她就是這個脾氣,您別生氣。”
夏星眠面無表情地說“她什么脾氣,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唐黎“那您”
夏星眠“清楚也不妨礙我討厭她。”
唐黎“”
又站了一會兒,時間也不早了,夏星眠打算打道回府。
她叫唐黎先去停車場開車,她自己去旁邊找找掃帚,想最后再把父親的墓周圍打掃一下。
附近沒找到,她又走遠了一些,問環衛工人借了一把,拎著從小道回來。
拂開小路上叢生的灌木葉,眼眸一抬,正要繼續的腳步忽然就停了。
她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個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背影,四肢瞬時僵住,兩眼不住地睜大。
不遠處,夏英博的墓前,正有一個女人往地上放一束新鮮的白百合花。
那么熟悉的身影。
不可能認錯,更不是幻覺。
陶野微微側過一點臉,鼻尖凍得有些紅,呼吸時,有白氣從她唇縫里散出。
她低著腰,小心地將那捧百合放好,指尖一點一點理好鮮花包裝紙的紋理,伴著細碎的窸窣聲,長發的發尾晃晃悠悠地輕掃過嫩白的花蕊。
原來父親墓前的那捧百合花是
夏星眠愣在原地,一時間,許多記憶開始在大腦里肆意翻涌。
深處的,淺處的,全部翻涌而來。
那一年。
漆黑不見五指的深夜,陶野背對著她,很輕地說“那是你的父親,我去做什么呢。”
她又蜷起來,擁緊了被子,像是笑了一下,語氣依舊那么溫柔“想要朋友陪的話,就找個同學陪你去吧。”
那一天。
夕陽里,她低頭捧著粥碗說
“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