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都會說「人都是會走的」「走了也沒關系」之類的話,是怕自己生出虛妄的期待。怕生出希望之后希望又落空。
可那晚,她卻十二萬分認真地對夏星眠說“你要說話算話。”
或許那一刻,她就已經開始相信她了。相信她會給予她一個歸屬。
她懷揣著這份信任,只覺它岌岌可危,又被愛與癡傻牽引著,頑強不肯倒下。
甚至她在酒吧的舞臺上跌落,摔得暈倒過去,在醫院醒來時沒有見到那個最想見的人從國外回來,她也沒有生氣。
哪怕這次意外再次誘發了她的哮喘,讓她又一回走到了生死大門前,差一點就永遠閉上了眼睛。
她的小姑娘在忙。
她只要等著她就好了。
陶野已經在終日的焦慮與不安中找到了最懂事的姿態。
她不去煩擾夏星眠,不和夏星眠亂打電話,不亂發信息,掐著時差,寧可自己熬夜也不妨礙夏星眠休息。
可即使這樣,即便她已經這樣的如履薄冰,她們之間,終究還是隨著不見面的時間一天天日積月累地增長,逐漸越來越疏遠了。
夏星眠越來越忙。
陶野在和她的交流中得知,其實她可以不那么忙,她能選擇回國休息休息的。
但她仍然選擇馬不停蹄地接各種商演,好像是為了攢錢。或許是有什么很想買的東西。
人一忙,分散到交流上的精力便少了。
從一開始每天都分享的日常,到后來,一個禮拜一兩次的對話,每次不超過二十個字。
在忙嗎
在忙。
吃飯了嗎
吃過了。
身體好嗎
都好。
忘了是哪一天,陶野盯著這貧瘠對話的聊天頁面,盯了一整個下午。
她終究開始不確定了。
在夏星眠的眼里,前途和錢,較之于她,到底哪個更重要呢
她恍惚了一下。
又忍不住反問自己
我在她心里,真的重要過嗎
她忽然意識到她總是在騙自己。
就像當初收養她的第一個家庭,她騙自己爸爸媽媽其實也很愛她,只是家里沒有空房間了,所以才把她送回孤兒院。
就像手上那兩個臟字的刺青,她寧可騙自己,是她不乖,惹了爸爸生氣,也不想承認,其實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人真的珍惜她。
就像現在,她還在騙自己夏星眠還會回到她身邊。
其實她早該清醒了。夏星眠就算回到暨寧,也不會回到她的身邊了。
她們是朋友,是大姐姐和小妹妹,是互相扶持過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是列車上偶然坐在了鄰座,隨時準備分道揚鑣的旅人。
可她清醒至此,還是固執地想要再等。
萬一呢
萬一不是她想的那樣,萬一那人還是會回來
如果她愿意相信,老天會可憐她這一次,讓她如愿嗎
老天最后還是沒有讓她如愿。
所有所剩不多的希望,在收到那只小狗時,全部破碎。
一只毛絨絨的,雪白的可愛小狗,被周溪泛小心地抱到她的手上。
“夏星眠說,它叫小滿。”
周溪泛這樣說。
陶野接過小狗,終于,心死了。
她的小姑娘還是選擇離開她,用另一只小狗來代替她。
可她不想要這只小狗。
這世界這么大,有那么多小狗。她以前見一只想要一只。
但現在,她只想要她。
陶野去打了一塊狗牌,刻上小滿兩個字,又刻上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我迷路了,麻煩您送我回家
她沒有把這塊狗牌給小白狗掛上,而是寄了一個國際快遞,送給遠在他國的夏星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