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已經逃出藩籬了,我本來可以自由自在地活了,可他又把我拉回這地獄。崔太后已經知道官家帶回來的女人是我,她是不會舍得不用我這個棋子的,我哥哥就在宮外,官家派人出去找卻沒找到,十有八九是被她拿住了,要用來要挾我。”
姜姮心道,這一回你可是錯怪她了。
她說“抓崔斌的不是崔太后,而是梁瀟。”
“攝政王”崔蘭若詫異地直身,秀眉微斂,半天沒回過神來。
姜姮撫住她的肩,低聲安慰她“你不要怕,我會救你的,不許再做傷害自己的事。”她頓了頓,沖崔蘭若微笑“你知道嗎梁瀟已經答應要放我走了,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回槐縣,繼續開我們的書鋪。”
崔蘭若眼中透出清湛的光亮,像是怕驚動什么,小聲問“真的嗎”
姜姮點頭。
兩人靠在一起說了會兒體己話,姜姮讓崔蘭若再三向自己保證不會再傷害自己,才從寢閣出來。
梁瀟和榮康帝等在正殿,素來矜貴清華的天子席地而坐,那織金玄袍灑了滿地,他低頭靜默,很是憂郁。
聽到響動,他忙迎上來,小心翼翼地問“堂嫂,她怎么樣”
姜姮道“官家希望她如何呢”
“朕自然是希望她好。”
“希望她好便放她自由吧,鳥是要棲息于山林的,被關在籠子里,哪怕是只金絲籠,又怎么可能快樂”
她這句話,把榮康帝和梁瀟都說得低了頭。
緘默許久,梁瀟站出來道“我進去看看。”
寢閣中彌漫著醇正濃郁的龍涎香,梁瀟進去時崔蘭若正坐在龍榻上,透過半敞的軒窗看向天邊懸掛的一輪皎皎圓月。
梁瀟搬了張椅子坐在她身前,道“如果你想要自由,本王可以給你,但是你要先做一件事。”
崔蘭若輕咬住下唇,直至咬出斑駁紫痕。
梁瀟手里有崔斌,心里也不會像心疼姜姮似的去心疼崔蘭若,便將她要做的事說出來,末了,道“這件事一了,所有你害怕、顧慮的人都會煙消云散,你可以安心自由地活在世上,跑到官家永遠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崔蘭若還陷于剛才那話所帶來的震驚中,梁瀟其實并沒有把計劃全盤告知與她,只是節選了其中幾件需要她做的事,但還是令她神色發怔,半晌才道“姮姮知道嗎”
梁瀟緩緩沖她搖頭。
崔蘭若急了,挪騰到榻邊,用胳膊支著身體,傾向梁瀟,道“你不讓她知道,可是她遲早是要知道的啊,到時候到時候”
她說不出來到時候會怎么樣,可是本能覺得姜姮不會無動于衷。
梁瀟笑了“她不在意我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不是件壞事。你不是個壞姑娘,從前我對你的不屑還請你見諒,以后你就陪著姮姮吧,她很喜歡你,和你在一起會開心的。”
不知緣何,此情此景,崔蘭若竟然想哭。
她不知該為誰哭,就是眼睛酸澀,隱有淚意。
梁瀟問她“你答應了嗎”
她點頭,問“非得非得如此嗎”
梁瀟反問“這樣不好嗎若此計得成,滿朝奸佞盡除,朝堂被徹底清洗,從此明君臨世,海晏河清。這不正是姮姮最想看見的嗎”
“我從前不知該如何去愛一個人,而今知道了,愛她就是要給她她想要的。我位及人臣,權傾朝野,我能做到,便要去做。”
梁瀟從寢閣挑簾出來,面上已一片澹靜,他走到姜姮身邊,道“眼下春末初夏,正是章臺行宮景致最好的時候,你帶蘭若去散散心吧。”
榮康帝霍得過來,將字咬得極重“堂兄。”
梁瀟漫然道“我拿自己過去十年的經歷告訴你,強扭的瓜甜不了,眼下她正是對你最抗拒的時候,強留無益,不如讓她出去散散心,沒準兒回來就改變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