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后遲遲無回音,許久,才從后面姍姍走出一個人,一襲黑緞箭袖長袍,玉冠束發,眉眼秀逸,只不過神色略冷。
梁瀟道“人家不是說了嗎找你下棋,品酒。”
他語氣里有些不豫,被顧時安聽出來,笑道“你這個人啊,心思就是多。藏著掖著不肯跟人家說怎么回事,這會兒又嫌人家不顧你安危有心思下棋喝酒。再者說了,邀我去的是墨辭,未必就是姮姮的意思啊。”
梁瀟涼瞥了他一眼,“姮姮就住在姜府,她要是為我擔心,墨辭會這么不顧她感受飲酒享樂嗎”
這倒讓顧時安一時沒了話說,他豎起一根手指撓了撓眉梢,假惺惺地問“那依你說,我是去還是不去”
梁瀟坐在他原先坐過的圈椅上,抬起眼皮懶懶睨他,面帶譏諷“你幾時這么做作了剛才都答應人家說要去了,這會兒又假模假樣地來我問,合著我說別去,你就不去了唄。”
顧時安干脆不裝了,開門見山“我這一去吧,難免要與姮姮碰面,你別介意啊。”
梁瀟眼神如刃,凜凜剜過顧時安的臉。
顧時安瞧著他這股醋勁兒,愈發笑不可遏。
顧時安在去姜府的路上想了許多,他不信姜墨辭在這個時候找他是單純想找人對酌下棋,必定還有別的想法。
莫非是墨辭想撮合他和姮姮
好在顧時安還是清醒的,稍作遐想,立即想到,若墨辭當真有做媒的心意,應當更想撮合辰羨和姜姮。
到了姜府,他才真正明白姜墨辭找他來干什么。
幾樽松醪酒下肚,珍瓏棋局剛擺開,沒落幾個子,姜墨辭的話風就有意無意地往出事的邸舍上拐。
顧時安何許人,立刻猜出這兄妹兩是為打探梁瀟的消息才把他請來的。
他瞧著一旁給他和姜墨辭添酒看棋卻又明顯心不在焉的姜姮,心底五味陳雜,十分羨慕梁瀟。
那家伙竟還有臉吃醋,真真是荒謬可笑,姮姮念著他,愛著他,只要他活著,天下哪個男人能入得了姮姮的眼
顧時安心情低沉,落子亦有些隨意,幾個回合,竟輸給了姜墨辭。
姜墨辭沒料到自己胡亂下竟還能贏,遲滯了片刻,突然意識到對面坐著的顧時安同樣心不在此。
他看向姜姮,見姜姮亦是疑慮重重。
顧時安抓了一把白玉棋子,又嘩啦啦全撒回棋簍里,他終于釋然,不再跟姜墨辭繞圈子,而是直接轉頭看向姜姮,微笑著問“想不想見他”
姜姮猛地一怔,立即意識到他說得是誰,忙點頭。
顧時安道“你去換身衣裳,跟我回府吧。”
決定做得干脆到近乎于草率,姜墨辭自然不肯妹妹再涉險,顧時安平靜道“有我在,不會讓姮姮有危險。與其讓她繼續胡思亂想,不如讓她去看一眼。”
姜墨辭躑躅許久,才放行。
天已然黑透,夜色沉釅,相府馬車順著朱雀大街一路通暢,很快便抵達目的。
梁瀟在顧時安的書房里等了他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不算長,卻已讓他不耐煩,恨得想跳起來砍人。
忽而聽見門吱呦一聲被打開,顧時安款步走進來。
梁瀟立即迎上,正想盤問他都干什么說什么了,卻在看清他身后跟著的人后,身體驟然一僵。
姜姮穿了寬大的墨色斗篷,兜帽幾乎遮住半張臉,露出秀巧的鼻尖和丹唇。
饒是這樣,梁瀟還是一眼將她認出。
她慢慢地撩開兜帽,抬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