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許久,還是姜姮先打破沉默,沖梁瀟道“我想沐浴。”
這事情著實有些難辦,不讓姜姮離開梁瀟的視線是對的,可總不能那些殺手一日不出現,一日就要緊繃著,連姜姮沐浴都不許。
梁瀟忖了片刻,嚴肅道“我和你一起。”
姜姮“啊”
顧時安“啊”
兩人的嘴皆半張,瞧上去一樣的詫異。
梁瀟耳廓微紅,偏俊容十分凜正,嚴肅道“拉道簾子,你在里面洗,我在外面看著。”
他安排妥當,顧時安便張羅著準備浴水,蘭膏和香胰,在沐浴前,要先洗漱和吃朝食。
朝食準備得很精心,除了各色糕點,便是用雞湯熬得粥,熬得粘稠,香氣四溢,姜姮喝完一碗,又要了半碗。
顧時安原本心事重重,一整日食不知味,可見她吃得這么香,頓時覺得自己手里的飯菜也想起來。
他想,幸虧有梁瀟在,才能讓姜姮這么安然踏實,半點驚懼都沒有。
也幸虧有梁瀟在,他的心里才有底。
用完朝食,顧時安遣了管家去給他告假,今日暫不上朝,也不去官衙。
梁瀟打趣“你好歹是堂堂相國,為了一個女人而將政務荒廢,也不怕你那小官家對你有看法。”
顧時安正在挑選姜姮沐浴用的干花,聞言隨口道“你懂什么,我越是這樣,他越是放心,我若是個一心撲在政務上,萬事皆可拋的人,官家反倒要寢食難安了。”
說完這句話,他立即反應了過來。
梁瀟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眼下自己正在走的路正是梁瀟曾經走過的,他甚至走得比自己艱難兇險萬分,沒有人比他更懂帝王心術,猜疑莫測。
梁瀟這一回兒卻沒譏諷他,只是帶了些欣慰,饒有深意道“待這些事結束了,我和姮姮就要走了,往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要小心,要多為自己考量。”
顧時安的心情頗為復雜,輕聲應下,有些寥落。
凡是有些抱負的人,都不喜歡活在他人的陰影之下,顧時安也是如此。
他知道,只要梁瀟在朝一日,他便是永遠的配角,永遠不可能列于百官之首,大展宏圖。
可當梁瀟真要走時,他心里卻又有說不清的低落和遺憾。
大約,可稱作惺惺相惜吧。
欣賞他,卻不得不看著他遠離朝堂,于丹青史冊上只留一個權佞的名聲。
顧時安自嘲地搖了搖頭,心道梁瀟說得沒錯,自己可真是越來越多愁善感了,娘們唧唧的。
一切備好,姜姮去浴房沐浴。
中間垂了道織得疏疏的篾竹簾子,梁瀟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面,耳邊是浴水嘩啦啦的聲響,眼前是映在簾上的疏密倩影,他看得聽得心里發熱,不停地給自己灌涼茶。
吱呦一聲,門被推開,侍女端著漆盤進來,朝梁瀟屈了屈腿彎,道“這是大相公讓奴送來給娘子的。”
梁瀟粗略瞥了一眼,見上面都是些瓶瓶罐罐,有瓷的,有描金的,蓋子半敞,露出各色干花和香膏乳霜。
梁瀟接過來,略有些拘謹地捏了捏嗓子,沖姜姮道“姮姮,我要給你送些東西。”
里頭水聲乍歇,姜姮的聲音黏糊糊的“你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