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不放心他,悄悄進來看,見他默然現在窗前寡言寥落,安慰道“原本就不是一路人,散了也好。大相公這等身份,京中俊彥高官皆爭相結交,還愁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人相伴嗎”
顧時安心口梗著一口氣,別扭地心想,那怎么能一樣呢那些人想結交他,看重的是他的權勢地位,只有那兩個是與他相識于微時,同甘共苦過的。
他的思緒略微一滯,覺察出些蹊蹺。
他皺眉仰頭看向云天,相府是在廣平坊,這是達官顯貴云集之所,歷來安靜肅穆,哪怕是這等良宵佳節,也不曾有半點喧囂飄進這深宅紅墻之內。
可是沉釅夜色之外,遙遙天邊略微透出些紅,像是被燈會耀亮的。
杳長的鬧市街衢,星火如晝,人流似織。
燈會上擠擠挨挨,一柱香過去都向前走不了幾步。梁瀟罕見沒有戴面具,一襲墨緞寬袍負袖而行,身側跟著頭戴帷幔的姜姮。
姜姮的裙擺過長,不時趔趄一兩步,梁瀟便停住步子等她。
因禍患皆除,兩人身邊甚至沒帶多少護衛。人群熙熙攘攘,幾乎都被沖到幾丈開外。
姜姮的帷幔垂下重重疊疊的素紗,將面容遮得嚴實,她似乎習慣了這身衣裙,跟在梁瀟身側走得愈加平穩。
鬧市里有踩桿的,周圍有許多孩童在瞧熱鬧,梁瀟頓住步子,不想繼續往前走,想避開這里孩子多的地方。
他負袖轉身便走,沒走幾步,霍得停住側身,一柄利劍從他原先站過的地方刺過來。
但那一劍似乎只是想絆住他,更多黑衣人從四面襲來,手持利劍,攻向姜姮。
姜姮站在原地,抬眸環視,驀地,從腰中抽出一柄軟劍,氣勢洶洶地迎敵。
他實在受夠這帷幔和衫裙,干脆扯下來帷幔,撕下一截裙紗。
層層疊疊的素紗之下,儼然是一張男人的臉。
虞清怒道“小爺今日非把你們這群雜種都收拾了。”
刺客們驚覺上當,忙要撤退,卻覺周圍逃竄之路皆被堵塞,人群中的便服護衛紛紛圍上來。
刺客們驚覺身陷末路,干脆殊死一搏,招招狠戾,步步兇煞。
虞清沒在怕的,這么些日子躲在暗處籌備,早就憋壞了,如今得以放開手腳打一架,甚是酣暢淋漓。
便服護衛分出一半疏散人群,一半幫虞清迎敵,纏斗了許久,終于全部擒拿,梁瀟下令不留活口,全部就地擊殺。
折騰了大半夜,終于塵埃落定,梁瀟去到街尾早就候在那里的馬車,姜姮正在里面睡得香,而晏晏則趴在她身邊吃糖。
梁瀟換了件外裳,揣了香丸在身上,生怕身上殘留著血腥味兒熏到妻女。
他挑簾上車,晏晏見著他眼睛一亮,朝他伸手要抱抱。
梁瀟抱了抱她,立即放下,改抱姜姮。
他剛剛把姜姮放到膝上,她就從睡夢中醒來。
懶懶困倦,神色迷離地問“為什么要走得這樣匆忙連和時安告別的時間都不留”
梁瀟輕聲道“他身邊有榮康帝的探子,若是我表現得太過信任他,這對他來說是麻煩。這樣剛剛好,他必然氣我,傳到榮康帝的耳中,也會對時安放心許多。”
姜姮揉了揉眼睛,攏住晏晏,問“你怎么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樣就算成功了,那些刺客也不可能活命啊。”
梁瀟一笑“因為我了解她,她和我一樣,是天生的賭徒。都死光了有什么,只要能殺你,能讓我和時安痛苦一輩子,她就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