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沉的冷漠一點點變得放松,柔和,眉眼如化冰一般松開來,帶起微小的弧度,幾乎接近笑眼的月牙形狀。
他本就更像章綺,長相俊麗秀氣,褪去了冷淡,便越發顯得漂亮。
霍長英卻收斂了臉上所剩不多的淺淡笑意,熟悉的溫柔不見了,深邃英俊的五官陰沉下去,在眼底沉著越來越深重的厲色。
他們的父親霍總,霍玄敬沉聲開口“霍家的繼承人沒那么好當,這本來就是該承擔的責任。”
周曉月沒有反駁,只是低聲說“可是把全部的一切壓到一個人的頭上,就是會超重的呀
次子不行,女兒更不行,只能是第一個兒子也必須是。”
這下所有人都變了臉,連高高掛起的霍小姑子都收起了看戲的心思。
霍老爺子直直地瞪著周曉月,臉上陰云密布,每一道皺紋都成了雷電。
“曉月,注意你說話的分寸。”
衛沉緊貼在周曉月身側前,他沒有絲毫猶豫地護著周曉月,少年直接伸手牽起她的,他的宣告表態,從未動搖過。
在場的人在霍老爺子面前說話都要斟酌幾番,衛沉卻直接冷聲道“是您讓她說的。”
“你”
霍老爺子氣得剛說了一個字,又被衛沉頂回去“我覺得她說得對。”
霍老爺子的面色一下子變青又變紅,抬手指著衛沉半天。
“阿沉,你都回來多久了,我們對你再好也變不親,你的心是全貼到人家小姑娘那里了”
眼看霍老爺子動怒,周曉月抿了抿唇。
可這就是周曉月在霍家看到的景象。
森嚴的規矩下,是擠壓已久的不滿和怨恨。所有人都在不甘心,才會有那么多的仇視、敵意和怨氣。
霍家逼著霍總和霍夫人,霍夫人便逼著霍長英,然后逼到衛沉身上。
周曉月看著霍長英一路成為今天的魔鬼。他不是突然這樣的。
而她就是那個被用來獻祭的犧牲品,只是周曉月之前一直活在層層包裹下的囚籠里,毫無察覺。
現在她明白了,又怎么舍得讓衛沉再經歷一次那所謂的繼承人鍛造爐。
“霍爺爺,您接回阿沉,是認他這個孩子,還只是認他的長孫身份難道他做到讓您滿意,才是合格的霍家人嗎
你們覺得阿沉奇怪,不對勁,但是有問題的人,不是阿沉,是你們呀。”
周曉月看著那一張張她曾經敬畏害怕的臉,覺得他們每一個都比衛沉更冷冰冰,更拒人于千里之外。
然后她看到了霍長英。
俊美的少年笑意全無,罕見地沉著臉,嚴肅得讓人陌生。
“曉月夠了”
眼看氣氛急轉而下,章綺急忙叫住周曉月,深吸一口氣勸道“你已經把你的看法說得很清楚了。我們都明白你的意思了。
既然你這么看不上霍家,要退婚,就退婚吧。”
在霍老爺子怒氣沖沖的情況下,為了霍家的顏面,章綺搬出了周曉月之前提出退婚的事情來。
然而,章綺親手教出來、引以為傲的得意之作卻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她。
霍長英唇角微動,重新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卻沒有笑到眼睛里。
“我說了,我不同意退婚。”
他再次強調了一遍,然后口中低低地笑了兩聲,輕得像是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