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場上的每一分鐘都顯得無比漫長,她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腦袋一陣陣脹痛,視線開始模糊不清。
謝拾安咬破了舌尖,滿口都是鐵銹味,來讓自己保持神智清醒,她甚至不敢看記分牌,得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飛過來的羽毛球上才行。
“漂亮2019謝拾安再得一分”
“謝拾安繼續發起進攻,她能不能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就看這最后的一個球了”[1]
白色流星,絢爛燃燒著,注定墜落的那一刻,也要光芒四射。
記分牌亮起的霎時。
全場歡呼,直震云霄。
裁判吹響了哨子,解說也激動道。
“從一個新人小將再到國家隊現在的中流砥柱,謝拾安一步一步走過來,總是在用她的實力,在關鍵時刻為隊伍兜底。”
“讓我們恭喜中國隊32戰勝了韓國隊,奪得了2016年蘇迪曼杯的總冠軍”
“你可以永遠相信謝拾安”
贏了。
謝拾安心里驟然一松,唇角彎起個笑意,記分牌上的數字都變成了重影,整個人渾身脫力,球拍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往前跌去。
“拾安”
后場傳來一聲疾呼。
簡常念推開前面的人,手撐在護欄上凌空越了過去,一個箭步沖到了她身邊,回頭眼睛都是紅的“快叫隊醫”
***
謝拾安醒來是在醫院里,太陽剛落山,橘色的光投在了大白墻上,屋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稍微動了動,疼的卻不是腦袋,而是右腿,鉆心地痛,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似的。
謝拾安微微喘著氣,用力撐起了上半身,掀開被子一看,右腿被纏上了石膏。
她閉了一下眼睛,知道自己舊傷復發了。
門口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她拔下手背上的輸液針,踉蹌著爬下了床。
“大夫,拾安她怎么樣了”
“感冒引起的肺炎這都是小問題,抗生素已經掛上了,好好臥床休息幾天,注意飲食,保持心情愉悅,應該就沒什么大問題。”
“只是”醫生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萬敬急道“都什么時候了,您就別賣關子了,她的傷究竟怎么樣,您就直說吧”
醫生嘆了口氣。
“常年打球,膝蓋承受的壓力本來就比常人大一些,之前受傷的時候半月板就已經有磨損了,這次片子出來,已經完全斷裂了。”
“沒有半月板做緩沖,她每一次跑動起跳,都是骨頭在磨骨頭,疼痛難忍。”
簡常念聽到這里,霎時紅了眼眶,扒著醫生的袖子,哀求道。
“那難道就沒有什么治療方法了嗎這又不是絕癥”
醫生看了她一眼,也唉聲嘆氣的。
“不是絕癥,但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不治之癥,現在半月板損傷的這個程度,縫合,也已經沒多大意義了,病人交叉韌帶也有扭傷,關節里全都是積液,最好的辦法還是盡快換個人工膝蓋。”
萬敬聽他這么說,一把拉住了老教授的手,言辭懇切道。
“不管花多少錢,用什么辦法,都拜托您一定要治好她,她還年輕,職業生涯還長呢,還得去為國爭光,不能就這么停在這里”
“我當然會盡力而為,只是手術能做,半年往上的恢復期,她能等的起嗎”
滿打滿算,離里約奧運會開幕,也只有一個月時間了。
一言既出,兩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簡常念眼底迅速積攢起了淚花,心疼自責的無以復加。
老教授又道。
“再說了,只要是手術,就有風險,人工膝蓋,畢竟是個假體,難免有排異反應,術后感染、深靜脈血栓、假體松動、磨損、可能隔幾年就要再換一個新的,都是會面臨的問題,能不能再恢復到從前的狀態也要另說。”
簡常念不可置信般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房門嘎吱一聲輕響,謝拾安扶著門框虛弱地站著,臉色蒼白,眼神卻分外堅定。
“教練,我不做手術,我要參加奧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