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教練,我來吧。”
“沒事,咳咳咳不用,你出去和拾安看看電視吧,飯菜馬上就好。”
飯菜上桌,兩葷兩素,還做了一道鯽魚湯,在家常菜里算是極為豐盛的了。
平時嚴新遠也偶爾把隊員們叫到一起,給她們開個小灶什么的,簡常念甚至覺得他的手藝比食堂大廚還要好,早就食指大動了,菜端上來,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魚肉。
謝拾安一巴掌把她的手呼掉。
“嚴教練還沒上桌呢。”
“可是我餓了嘛。”簡常念委屈巴巴,又放下了筷子。
嚴新遠忍俊不禁,從柜子里給她們拿了瓶飲料,自己拿了一瓶白酒和三個塑料杯子。
“給,餓了就吃吧。”
簡常念歡呼一聲,給他們把酒水倒上。
謝拾安看著她,示意簡常念給人少倒一點酒。
“梁教練不是不讓您喝酒嗎”
嚴新遠笑笑。
“倒滿,倒滿,不礙事,今天我高興”
簡常念在她對面擠眉弄眼的,做口型。
“你自己都喝呢,還不讓別人喝。”
謝拾安在桌子下給了她一腳還擊。
“你敢在嚴教練面前把我喝酒這事捅出去,你就死定了。”
簡常念吐了吐舌頭,沖她做了個鬼臉。
“略。”
三個人邊吃邊聊,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題,不知不覺就已至夜深。
當被人問到,他為什么會選擇離開國家隊到濱海省隊任職的時候,嚴新遠怔了一下,一口干了杯中酒,放下杯子,緩緩道。
“因為我妻子也就是你們師母是江城市人,我想來她的家鄉看看。”
不等謝拾安阻止,簡常念心直口快道。
“那師母現在人呢”
嚴新遠笑了一下,眼神有些懷念。
“她不在了,去的早,現在也沒什么人記得她了。”
謝拾安猶豫著,還是開口道。
“師母是”
談起往事,尤其是聊到愛人的時候,不管過去了多少年,嚴新遠眼里始終發著光。
“她是我的小師妹,從進入國家隊開始,我們就在一起訓練了,還一起拿過世錦賽混雙的亞軍,可結婚不久,她就出車禍走了,只留下我和不足周歲的女兒相依為命,再后來”
也許是喝醉了,無論她們問什么,嚴新遠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全吐了出來,他平時是鮮少跟她們提起從前的事的。
嚴新遠說到這里,掐了一下眼睛,難免悲從中來。
她們兩個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后悔提起這個話頭,簡常念更是聽不得這些,也紅了眼眶。
“嚴教練,您”
她說不出節哀這兩個字,要是人人都懂的節哀的話,世界上又會少多少矢志不渝的故事。
謝拾安默默給他遞了張紙巾。
嚴新遠擺擺手,捂著眼睛示意自己沒事。
“我就是就是有點兒遺憾你師母她生前,就是奔著做中國第一個獲得羽毛球大滿貫的女性運動員去的,誰知道后來卻”
“我奮斗了一輩子,也沒能替她拿到大滿貫,年紀大了,只好退役了,本想把女兒好好培養長大,繼承她媽媽的遺愿,誰知道”
他說到這里,再也講不下去,一時之間,悲痛交加,肩膀聳動著,老淚縱橫。
雖然他話沒說完,但簡常念看著他貼在墻上的一家三口的照片,已然明了了一切。
屋漏偏逢連夜雨,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從不曾眷顧過像他這樣的苦命人。
謝拾安也紅了眼眶,替他把酒倒滿,自己也倒了半杯,和他放在桌上的塑料杯輕輕碰了一下,舉了起來,一飲而盡。
“嚴教練,您放心,您和師母的心愿,我一定替您完成。”
少年俠氣,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1]
后來的謝拾安橫掃全球各大賽事,甚至還一度讓當時風頭正盛的金南智落了個“收銀員”的綽號。
每每有媒體好奇采訪她,問她的老師是誰的時候,謝拾安總會淡然地撥過話筒,篤定道。
“我的老師是前濱海省隊主教練嚴新遠,他不僅是我的老師,更是我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