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耳中的長平帝,應該是
虞珩的表情逐漸古怪。
即使險些被奪走皇位,日日被將太后以不孝之名欺壓,仍舊不忍心按罪證處理蔣家,堅持要留下他們性命的念舊皇帝。
慘遭黎王污蔑卻選擇一忍再忍,給黎王數不盡的特權,甚至用私庫養黎王的軟弱弟弟。
即使是面對牽扯甚大的商州案和江南案,長平帝仍舊心慈手軟,最多只是沒收這些人的家產,令其三代人去礦區服役。
也許在刺客心中,長平帝登基至今,從未有過砍頭之事,足以筑成他們相信幕后之人的花言巧語,認為自己還有機會改頭換面過大富大貴生活的底氣。
去調查刺客家底的刺客去而復返。
進出過賭坊的二十三名刺客,除了與同僚鬧出矛盾,險些丟掉差事的兩人,余下的二十一人家中皆沒有房契和地契。
此前紀璟嶼和阿不罕冰也調查過刺客的家底,但重點在于刺客有沒有在近期發橫財,家中是否有大量金銀和多出的房契、古董,從未想過查看刺客與家人現在居住的地方是否有房契。
“他們的房契和地契在哪”紀新雪問道。
金吾衛從胸前的暗袋中取出封文書,語速又低又快。
有十個人的家人既不認為刺客有賭癮,也不知道房契和地契在哪。
另外十一個人的家人知道刺客深陷賭癮,反而更不敢細問。仿佛他們不去問刺客,哪有那么多錢輸給賭坊,刺客的賭癮就不存在。
只有五個刺客的家人能說出房契和地契的去向。
在李員外手中。
李員外不僅為他們換上賭債,還愿意每個月給他們十兩銀子供奉,條件是刺客欠李員外個人情。
為免刺客來日不認賬,將房契和地契抵押在李員外手中。
沒等兩人發問,金吾衛就主動說起李員外的來歷。
長平二年紀新雪在封地調查商州案,江南也被牽扯其中,江南的官員和商人皆經歷地震,幸存者大多在地震之后改頭換面。
官員致仕,商人改行。
李員外就是從江南遷往長安,變賣家產,安心做田舍翁的江南商人。
紀新雪險些被金吾衛沒有感情的形容逗笑。
如果真的安心做田舍翁,怎么可能蓄意供養有賭癮的軍衛。
“李員外原名李青,曾是虞氏家主的小廝,因做事細致穩重,深得虞氏家主的喜愛。他與虞氏家主之妻的貼身侍女成婚后,就離開虞氏自立門戶。因虞氏的提攜,只用短短十年的時間,就從名不見經傳的小商人,成為江南有名的豪商。”
余下的事,金吾衛還沒來得及說,紀新雪和虞珩已經明白,虞氏所說的羚羊和狐貍打算用牛抵罪是什么意思。
虞氏因為長平帝的旨意不得不離開江南,舉族遷往京畿。
李青沒有虞氏的庇護,也沒辦法再在江南維持往日的風光,索性離開江南,到長安定居。
可以說沒有虞氏,就沒有今日的李青。
如此主仆情誼、提攜之恩,李青所做之事,必然會連累虞氏。
“名單。”虞珩伸出手。
青竹立刻將手中的文書遞過去。
總共二十三名沾染賭癮的人,皆與月蝕毒無關。
這二十三個人和李青,是世家專門用來推虞氏頂鍋的工具。
隨著招供的刺客越來越多,十五的身體也逐漸能承受得起更嚴苛的審問,十五和其他刺客的差別更加明顯。
他雖然沒有直接供出世家,但能說出完美囊括所有刺客的人物網,從京郊大營到千牛衛再到羽林衛,總共供出十五名校尉、三名中郎將、兩名四品將軍,甚至還有一名身為崔氏女婿的三品將軍。
能夠完美的解釋,三十五名刺客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換上金吾衛的舊衣,裝成金吾衛靠近長平帝。
其余刺客同樣招出完美的邏輯鏈,三名校尉、兩名中郎將就能在令人感嘆的天時地利之下,完成十五招供的過程。
直到此時,紀新雪和虞珩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碰巧用假死藥保住十五的命,讓他們少走多少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