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穿一身嫁衣,在冰冷的大殿跪上一個午后,不給召見、不給蒲團,為的就是敲打她,讓她清楚地認識到
即便她要嫁的是這個王朝權勢數一數二的男人,也得聽她韋皇后的話。
韋皇后睥睨著她“知道便好,衛侯后院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你雖然容貌出塵,嫁過去也未必能討他歡心,屆時還是得依仗我與你父王作靠山,懂嗎”
衛侯殘暴,喜怒無常,在天子一眾女兒中,唯獨對姜吟玉表現出稍許興趣,這無疑讓韋皇后松了口氣。
至于姜吟玉愿不愿意嫁,嫁過去后如何受磋磨,這根本不重要,總歸她不是韋皇后的親女兒。
韋皇后松開嫁衣,語調淡淡“衛燕已經封了君侯,你嫁過去就是君侯夫人,日后榮光無數,這可是你的幸事。”
姜吟玉緩緩抬起眼睫,柔聲道“母后真覺得是幸事那為何還要兒臣替嫁”
韋皇后愣了愣,沒料到一向性子溫婉的姜吟玉竟會反駁自己,冷笑一聲,道“難道你不愿意替嫁這樁婚事放在外頭,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別在這不知足。”
韋皇后揮揮手,不耐煩極了,讓姜吟玉退下。
“行了,明日便是婚期,記得不許在典禮上出差錯。”
姜吟玉行禮告退,走出殿門時,還能聽到身后韋皇后和女使交談聲。
“太子的風寒好些了嗎明日是衛侯和柔貞公主的婚期,你派人去知會他一聲,讓他出來觀禮。”
“太子還在養病。”
“再去請請,到底得給衛侯一個面子”
姜吟玉加快步伐走出大殿。
昏黃消失殆盡,王宮陷入黑暗之中,燈火點點亮起。
回到宮殿,宮女扶著姜吟玉到榻邊坐下,彎腰去卷她的裙擺。
待衣料一寸寸卷起,露出了那一雙早已跪得通紅的膝蓋。
宮女白露心疼,跑出去打了一盆水來,用帕子沾水,仔細地給她敷膝蓋。
“公主在皇后殿里跪了那么久,站都站不穩。明日婚典又有那么多繁縟的儀式,奴婢擔心您會撐不住。”
姜吟玉拿出藥膏,擦拭膝蓋周圍,輕聲道“不會出錯的,我自小到大在這種場合都沒有出過錯。”
她母妃去世得早,從小就知道,只有禮儀得體,一言一行都完美到極致,才會讓父皇喜愛。
父皇也的確寵愛自己,只可惜那點寵愛,在面對衛侯的權勢和威逼時也得讓步。
姜吟玉走到燈架邊,拿起火折子點燈。
白露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知她在默默忍著的委屈,上前安慰道“公主,奴去打聽過了,那衛侯雖然性子不好,但也算是一方英雄豪杰聽說衛侯樣貌俊朗,射御都很出眾。”
姜吟握著蠟燭的手一頓,問“樣貌俊朗,射御出眾”
白露道“極其出色。”
姜吟玉問“那有東宮的太子殿下出色嗎
白露一怔,沒想到姜吟玉會提太子,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比不上,衛侯怎配和太子殿下相提并論”
這世間論樣貌最俊美、氣度出塵,君子六藝精通絕倫者,誰能比得上太子
太子殿下是世間少見的奇才,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所著詩詞書賦,為天下文人效仿。聽說太子曾有一副書畫流于市,引萬人競逐。更不論其品性高潔,如清風朗月,令人高山仰止。
這世間又有幾個男兒能比得過太子殿下呢
白露道“若是一年前太子殿下沒有受傷,在東宮養病不出,如今朝堂哪里輪得到衛侯把持”
姜吟玉對于東宮的太子殿下并不熟悉,只輕聲道“歇息吧,明日還要早起梳妝。”
夜里,姜吟玉枕著手臂,望著地上皎潔的夜色。
午后韋皇后訓誡的話猶縈繞在耳畔,姜吟玉抬起手,輕輕撫摸了一下榻邊的嫁衣。
動作聲窸窣,驚動了睡在榻邊的白露。
白露睜開朦朧的睡眼,問“公主,您還沒睡嗎”
“我睡不著。”
姜吟玉傾身,濃黑的發自頸窩處柔順地垂下,如一匹迤邐的綢緞。
“我聽聞衛侯曾經有一個美妾,不小心惹怒了他,竟被他用大鼎油烹而亡,我若背叛他,是不是也會遭受這樣的酷刑”
白露一聽,那點困意頓時消散,握住姜吟玉的手。
“公主怎么會突然想到這個衛侯對您如此上心,絕不會這樣待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