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既然已經下走了決心,現在也不妨把步子稍微邁得大些。眼下,薛祿山雖然驕橫,卻并無反跡,又剛剛立了大功。所以,不但不能硬逼,還應該穩住他。該施恩處要堂堂正正地施恩,該發的軍餉也要如數發足。朝廷可以采用這樣幾個步驟”
“第一步,眼下戰事已停,他節制十一省兵馬的權力,先要收回來。這事用不著皇上說話,我向兵部打個招呼就辦了。這樣辦,名正言順,諒他薛祿山也說不出什么來。”
“嗯,這樣很好。”
楚寰點頭稱是。
沈離已經考慮周密,他不再停頓,一直說了下去“第二步,過幾個月召薛祿山回京述職。他如果不來,就是抗旨不遵,朝廷處置他就有了前提。那時,先命他的副將署理征西大將軍一職,并且調川兵出關。”
“他假如再不奉詔,就是謀反了。不過,以關外一隅之地,內無糧草,外無援兵,要反叛又無可以叫得響的名目,用不著朝廷發兵,他們就會崩潰的。”
“這是從他不奉詔說的,他如果來了,就又是一種處置法。那時他人在皇上掌握之中,怎么做還不是全憑圣意嗎不過,臣以為,就是到了那時,也不能給他處分,而只能勉慰。皇上的原意,也不過只是解除他的兵權,不必做得太過分了。”
一席話說得頭頭是道,不由得皇上心中高興,方苞也連口稱贊“好好好,真有你的。蘭妃,你用的這是陽謀,光明正大,不失相臣風度。比起我以陰謀事君來,真有天壤之外。方苞著實領教,也著實慚愧。”
“照著你這思路,一切都理順了。我想,第一要厚賞薛祿山的官兵家屬。家里有個安樂窩,他們就不肯跟著薛祿山造反;第二是京畿防務要抓緊。第三,我看過一些皇上的朱批,這些朱批中對薛祿山褒贊的話說得太多了。現在皇上可以下點毛毛雨,下旨收回來一些。下邊的臣子們都很聰明,一見皇上要收回,他們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嗎皇上也可以試著向下邊吹點風,這就不會有變起倉促的感覺了,人心也易于安定。”
真是思路一對,路路皆通,楚寰和沈離都連聲叫好。
是哪里辭別皇上出去時,天低云暗,蒙蒙細雨在陣陣輕風中飄灑,院子里的青磚地像是涂上了一層油似的,晶瑩濕潤。
楚寰皇帝仰頭望天,一任沁涼清新的雨珠,飄灑在自己的臉上、身上。
太監邢年連忙跑過來,在他的頭頂撐起了一把雨傘。
楚寰卻笑著說“六月天,哪就涼著了”
他回到東暖閣里,安心定神,轉向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
這次要按照一個新的思路,把原來曾經批過的奏折,再重新看一下。他拿起上面的奏章來,略一思忖,在上面批道
爾前折奏稱,京都傳言說,朕去豐臺勞軍,系應薛祿山之請,不知是何人之言
朕早已不是沖齡幼主,豈須年的指點,他又怎敢要挾朕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