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嚕、呼嚕”我吃起方便面來連自己都感到好笑。一把小小的塑料叉子把泡的慘白的面條卷起,又迫不及待的往喉嚨里送。舌頭還沒有來得及品嘗一下滋味,下一叉子又遞了上來。
紅色的湯底冒著熱氣和油光,恍惚中好像是在和朋友吃著重口味的重慶火鍋。可實際情況是冬天的夜里,可憐的小雪在哄睡孩子以后一個人狼吞虎咽食不知味的在裹腹充饑。
我用叉子挑起一顆像剪下的指甲蓋一樣大小的牛肉丁,在燈光下端詳了一番,復而送入口中,細細的咀嚼起來。
“圖片與實物并不相符”,我突然想起來小時候第一次吃方便面時候的情形。暑假里父親總要抽時間把我送到寡居的祖母那里去住上一段時間。
對于從城鎮到鄉村的生活,我的內心是拒絕的。即便是短短的幾周時間,但苦于父命難違,只能每次都不情不愿的跟在父親后面往村里走。
父親也知道我不喜歡去鄉下,可是相比較兩個兄長而言,我這個唯一的女孩子似乎更適合去陪著祖母小住。于是父親也就想方設法的逗我開心,盡量滿足我的要求。
從鎮上到奶奶住的老家,大概需要走上三十里的山路。這對于年幼的我來說是件苦差事,也只有沿途的美食才能略微撫慰我的心情。
通常我們會在一個叫三港的小村打尖歇息。這里既然叫做三港,那原來是有順山而下的三條河流匯聚在一起,從這里浩浩蕩蕩的留入甌江。
以前雷金美的老父親放樹排的時候就是走的這條水路,說不盡的艱難險阻。三港雖然是個小地方,但是因為往來周轉的人多,水運陸運交匯,竟也慢慢形成了一個小集市。
父親在三港給我買過招待所的陽春面,也給我買過鋪子里的油條包子。這一天我們到三港的時候遲了,已經過了飯點,不但招待所里沒有面條賣,就連鋪子里的油條包子也賣了個精光。
我有些喪氣,看來中午只能啃點父親帶的餅干,喝點路上茶亭里灌的白開水了。
父親帶著我走進小店,稍作休息。那個店鋪老板說“今天確實沒啥吃的可以賣了,不過現在有個新品種叫做方便面。開水泡泡就可以吃。價格也實惠,還沒有陽春面的一半價錢。你們要不要試試。”
父親看了看我“小雪,你想不想吃”
我歪著頭看了看柜臺,那個玻璃柜臺里面陳列著兩個塑料的包裝袋,上面印著油光锃亮的黃燦燦的雞腿。
“雞腿面嗎我要吃”我的口水忽的一下涌了上來。
“5毛錢一包的怎么可能有雞腿就是印著看看的。想吃就買一包泡。”父親寵溺的看著我。
我看著父親從店老板手上接過方便面,在里面掏出面餅,然后掏出一個小調料包,開始沖泡起來。
我不死心的拿起被父親丟棄的包裝袋,睜大眼睛向里面看。希望能在里面找出一只雞腿來。你看這個包裝袋上不是明明印著這么大的一只雞腿嗎
“圖片僅供參考”我在包裝袋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發現了這么一句話。
“騙人的什么雞腿面”我咕噥了一句,捧起父親泡好的方便面吃了起來。
小時候的雞腿面里找不出雞腿,而眼前這個牛肉面里倒還能尋摸到一星牛肉丁。是時代在進步了嗎我苦笑了一下,低頭喝完最后一口方便面的湯。
往事隨風,呼嘯而至。印在方便面外面的雞腿只是一個噱頭,就像掛在驢腦袋上的糧食,永遠讓你看到卻吃不到。
但是有一點希望總比絕望強吧生活也是如此,每天不給自己畫個餅,不給自己一點支撐,都不知道該怎么把這漫漫長夜給過完。
想我廖小雪在父母膝下承歡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悄悄躲在房間泡包方便面。還會為了在方便面里淘到一小丁點牛肉粒感到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