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頵不得胡言亂語還不趕緊退下”
周顗氣急敗壞地用手指著狀若瘋癲,甚至不斷在眾人面前捶胸頓足的陳頵,卻又時不時要去偷瞄了幾眼他身旁那個一臉似笑非笑的王導
“伯仁兄,這就是你之前為瑯琊王推薦的,陳參軍”
王導皮笑肉不笑地扭頭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周顗,然后又慢慢把目光投向了那個依舊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放異彩”的陳頵
陳頵卻是依舊一臉輕蔑地掃視著眾人,尤其一看到那個毫無擔當的孫盛,嘴角更是忍不住抬起了一抹鄙夷的弧度
“堂堂秦使,不是陷在了五石散的溫柔鄉里,就是被人施了美人計還不自知難不成那個殺得匈奴王軍屁滾尿流,甚至逼得劉曜不得不困守在長安的賈彥度,已經被關中那些豪門大族給殺了要不然就憑他們兩個這種貨色,也配代表秦王來出使江東”
“叉出去來人啊把這個不知好歹的陳頵給叉出去”
周顗怒不可遏地大聲叫嚷著,卻不想他身旁的王導卻瞪了他一眼
“既然他是你周顗引薦之人,不妨就讓他把想說的話都講出來吧”
王導故意把最后幾個字咬得特別重,就連看向周顗的眼神里也透著那么一股子殺意
周顗的臉色立時變得更加慘白起來,怎么也沒有想到他舉薦的陳頵會如此不識時務
陳頵卻是故作瀟灑地甩了甩袍袖,然后負手而立地直視著王導與周顗,偏偏就是連正眼也沒有再去瞧一下那個已經坐立不安的孫盛
“苦縣陳頵,見過王將軍和周將軍”
“你是苦縣之人”
王導不由得抿了抿嘴,瞇縫起了雙眼,聯想起了那場震驚天下的苦縣大屠殺
“哼哼該死未死之人罷了從苦縣一路死里逃生到了江東頵真是后悔啊若是當初能響應公主殿下的號召,一起跟著前往關中,此刻也就沒必要再與諸公繼續這般虛與委蛇了”
王導不由得挑了挑眉毛,面無表情地瞪大了雙眼
周顗更是急得冷汗直冒,恨不得去捂住他的嘴巴
陳頵的嘴角卻是依舊掛著一抹肆無忌憚的冷笑,尤其是看著那些不斷躲閃逃避的膽怯眼神,更是抑制不住地仰天長嘆了起來
“可悲可嘆啊如今屠我苦縣百姓,殺你族兄王衍與數十萬百姓的兇手,就駐扎在葛陂王將軍和諸公不去整軍修武,厲兵秣馬,卻在這里對著一個黃口孺子卑躬屈膝難不成真要等著石勒殺入了江東,諸公再一起攜手逃亡海外”
“陳頵匹夫休得胡言亂語”
“秦王殿下不日就會攻克長安,到了那時,石勒還有何懼”
“對,石勒所部皆是北狄,根本不通水性,怎么可能與我江東水師抗衡更何況長江天塹,一遇風雨便是驚濤駭浪,即使是那些南貉也難以駕馭,何況是那些北狄他們安敢踏足江東”北愴南貉一詞,是當時江東南北豪門對峙的產物,皆是侮辱性詞匯。
“哈哈哈,陳頵一定是從苦縣逃出來的時候,把膽子都給嚇破了吧”
“哈哈哈,說不定還嚇尿了哈哈哈”
陳頵不屑地搖了搖頭,不僅沒有絲毫動氣,更懶得去搭理這些群起而攻的誹謗,只是目光炯炯地看向了一直默不出聲的王導
王導抬了抬手,掃了一眼眾人,立即就平息了眾人對陳頵的連番羞辱
陳頵趕緊恭恭敬敬地對著王導行了一個躬身的大禮
王導卻只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然后讓人詫異不已地站起了身
周顗臉色青紅不定地凝視著陳頵,竟是莫名地又生出了幾分嫉妒
眾人也是一臉驚詫地瞪大了眼睛,皆以為王導這是要去禮遇陳頵
陳頵也不由得挑了挑一雙粗眉毛,繼續保持著那彎腰躬身的姿態
可王導卻只是走到了孫盛的身邊,然后親切地對著他伸出了大手
孫盛有些不明所以地伸出了小手,茫然地看著那笑容可掬的王導
王導輕輕地拉著孫盛冰冷的小手,竟是二話不說就轉身離席而去
陳頵愕然地看著迅速離去的眾人,看著他們那副避之不及的態度,竟是止不住地放聲狂笑了起來
可就是這么地笑著笑著
忽地就變成了嚎啕大哭
原本富麗堂皇的宴會廳
竟像極了空蕩蕩的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