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穿著紅衣,烏絲如墨,柔媚的雙眼里帶著笑意,輕順著她干枯的頭發,柔聲道“睡吧。”
最后,她便在這個女人的安撫下進入了永眠。
她甚至想起了某一世的自己是個窮困潦倒的畫家,這輩子只活了三十二歲,而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遇上了一位知己。
那一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年,讓她終于有了一種這世界與她有一絲關聯的嘆慰。在臨死之前,她畫了一幅畫送給這位知己。那幅畫無論硝煙戰火輾轉搬遷,朝辭一直都帶著它,一直到十年前她搬到如今的居所,掛在客廳正中。
無數塵封的過往扎進陸今的意識里。
原來朝辭從未離開。如此冗長又寂寞的歲月,她到底是怎么撐過來的
陸今眼淚無聲地滑落,落在她的手背上,沿著指縫落到掌心間,浸濕了胸針,浸濕了妖丹。
“別拋下她她明明那么害怕寂寞。”
陸今被刀割一般痛的內心深處迸發出巨大的能量。萬丈綠光從她的身體內閃現,青侜甚至在一瞬間被晃得無法視物。
一直在留意萬雷山中變化的小鎮居民們,本就對今夜萬雷山那頭的動靜一直很關注。沒想到電閃雷鳴就算了,這會兒居然炸出盈天的綠色,將整個黑夜都染得青翠。
那綠光從蜿蜒的山脊上劃過,沖擊波橫掃大地,直接掃進了小鎮的千家萬戶。
小鎮居民們嚇得心跳差點兒驟停,還以為是什么藏在山窩里的實驗室泄露了反射性物質,紛紛檢查自己身子有沒有變化。
出乎意料,居民們檢查了一番身子全然沒事,反倒是一些小傷小痛的全都消失了。骨折少年能下地行走,百歲老人健步如飛就連剛剛做完絕育的貓醒來就都能給家里看不順眼的狗一個大耳刮子。
“是神嗎”
“是神啊真的是神降臨了嗎”
在遙遠的g城,站在窗邊的傅淵頤拿著手機,剛剛刷完了熱搜上關于萬雷山里“神仙蹦迪”的視頻,印堂還發著黑,忽然又感覺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刺破天際,讓整個人界都抖了三抖。
傅淵頤“”
不是吧,今晚是什么熱鬧的大聚會
“淵頤。”有個女人從屋里出來,她穿著吊帶睡裙外面披著傅淵頤的外套,即便睡眼惺忪且絲毫沒有收拾,依舊掩蓋不住她的美艷,“你怎么還不睡”
傅淵頤攬著她的腰,將她摟進懷里,委屈的眼淚差點流下來“怎么還沒鬧完啊這幫老妖婦。這回還折騰出這么大規模,我得加幾宿的班才能把記憶都替換完啊。坑死我得了。”
沖天的綠光向外擴張之后,又急速攏回,變成一團溫暖的光球,往萬雷山最深的山谷之中砸進去。
那黑魆魆的連光都照不到的最深處,無人知曉那兒有一具蜷縮著的尸體。
深谷之中寂靜又兇戾,除了天罰,四界任何氣息都無法進入此處,這兒是懲戒、懺悔之地。
那具尸體在數日前尚有一絲氣息,如今身上頑強支撐了千年的微薄活氣兒也已經蕩然無存。即便如此,九層天罰還在孜孜不倦地落下,轟閃不止。
又是一道紫電從天而降刺入谷底,那團綠光從后面追了上來,將天罰緊緊裹住,紫電被綠光包圍,頃刻間被吞噬得一干二凈。
這永夜般寂靜的黑沉世界第一次被點亮,而那具尸體也在千年中,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以外的溫暖。
她感受到了。
將所有的法力都渡下深淵的陸今身子搖晃了一下,險些摔倒。
我都想起來了,我不會再忘了你
你不會死的,你堅守了這么多年,不能在這時候死去。
陸今的眼睛里滿是眼淚,緊咬著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