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宿在偃沨的推薦下開始學習畫畫,畫的第一張畫便是偃沨那張漂亮臉蛋。而偃沨會帶小宿去看她的走秀,去神界留有回憶的地方游蕩。
小宿愛上了喝酒,偃沨也開始剪花枝。
小宿甚至跟偃沨提起了自己的身世。
那一段讓她痛苦又自卑,與天地初遇時的往事。
“軟弱的妖不配活著,這是我姑姑跟我說過的話。”
夜色如水,小宿剛剛在偃沨的手中釋放最后一絲力氣后,偃沨將她抱入懷中,感覺她的體溫還很高,摸了摸她發汗的額頭,正想哄她睡覺,便聽她突然說了這么一句。
偃沨知道她身世坎坷,對那位“姑姑”的感情很不尋常,偃沨早就想知道其中原委,可誰沒點兒不樂意提及的過往就像她父母的事情,雜血的身份她也不愿意多講,好像說了就是在討同情。
這種事只有自己想開口了才行。
這一夜小宿終于愿意將自己最最私密的事情剖出來,交到偃沨手里。
“我是杜鵑鳥你應該知道的,人界的杜鵑鳥會將蛋下在別的鳥類窩中,讓別的鳥來撫養幼崽。在妖界則更兇殘,甚至會害死養父母的孩子,假扮成他們的親生小孩,霸占他們的愛。”小宿緊扣著偃沨的手,說到這里依舊很艱難,一字一句吐露得很緩慢,“我便是被親生父母安排在異族出生,但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的養母對我也非常非常好。”
不僅是養母,就連族人也都對她溫柔以待,即便越長越大的她發現自己和族人一點兒都不一樣。
無論是羽毛的顏色還是妖氣,全都格格不入。
“我不是你的女兒,對嗎”小宿終于明白了這件事,鼓起勇氣問她“媽媽”。
“媽媽”聽她這么說,想起了一段往事,一段讓她非常難過的往事。
但是很快地她將思緒收了回來,摸著小宿的腦袋說“這不是你的錯,你來到我家的時候什么都不懂,你也是個被拋棄的可憐孩子,你沒有做錯任何的事情。”
那日小宿已經感覺到她欲言又止,但小宿很乖,并沒有追問。
也是后來她才知道,她那對素未蒙面的親生父母為了讓她蒙混過關,居然殺掉了“媽媽”原本的小孩,并且以妖氣來掩蓋了一切的罪行。
等到“媽媽”發現自己的幼崽早就死了的時候,這出悲劇已成定局,無力回天,但她的傷痛是終身都無法磨滅的。
從知道真相的那天開始,小宿便將“媽媽”這個稱呼改成了“姑姑”。
她沒臉喊她“媽媽”。
“無論什么時候想到這件事情,設身處地地站在姑姑的立場去感受,都讓我痛不欲生。但是即便如此,姑姑對我的愛也一點都沒有少。”
她的姑姑非常厲害。
別家的父母帶著幼崽造窩,只是拎來樹枝摞在一塊兒,能窩進去就行。只有她姑姑用樹枝搭建了牢固的地基之后,再找來圓毛動物的軟毛再鋪一層,整個窩又大又溫暖。
就算刮風下雨,姑姑張開羽翼一遮,小宿便能在她的保護下,聽她說著溫暖的故事安安心心入睡。
有姑姑在,她從來不知道什么是忍饑挨餓,只要閉上眼入睡,等第二日醒來肯定是鳥語花香新的一日。
這是一段幸福又不安的歲月,小宿在矛盾和內疚的情緒中長大,發誓自己長大之后一定要對姑姑好,保護姑姑一輩子。
“可惜后來沒有機會了。”小宿雙眼發滯,呼吸也變得非常緩慢,甚至屏住了呼吸,偃沨能感受到她整個人的緊繃。
偃沨輕輕揉著她的胳膊,幫她放松。
“本以為我的出生就是姑姑最大的苦難,沒想到沒想到”小宿扣住偃沨的手指,用力擠壓間,骨節已然發白。
偃沨被她捏得有一絲痛感,但沒掙脫,反而疼愛地在她的頭頂落下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