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華走到祠堂門口,抬手接天上飄下的雪花。
她沒看池鈺,話卻是對著池鈺說的
“綿綿,下雪了。”
池鈺小心靠近章華,說道
“我不是綿綿,你一直都知道。”
關立年能立刻分辨出他不是綿綿,章華又怎么會認錯
“我忘記這是第幾回了。”章華沒有正面回答池鈺的問題,她突然說起另一句莫名的話。
之前關立年和章華就一直在說什么“第幾回”,這個第幾回池鈺其實有過猜測,他并不是無法理解。
從他發現杜忠的觸發式行為之后,就一直有這個懷疑,到后面方茜所說的等她媽媽回來,以及圍屋里的人都自動忽略方茜和池宇這兩個小孩子并不是活人。
會出現這一系列bug一樣的行為,是因為
這圍屋從頭到尾,只有池鈺和池飛武兩個活人而已。
無論是杜忠、秦淑,還是謝佳佳、許躍、丁霓等,他們早就死了。
但不知為何,他們忘記了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還扮演著活人的角色在圍屋活動,這種活動會在他們的意識昏沉時出現破綻,比如睡覺的時候,他們會停止呼吸或者停止偽裝活人。
從池鈺來到圍屋,從不見任何一個人離開圍屋,可圍屋每天中午都有新鮮的菜和肉,那些食物,可能是類似幻象的東西,只有池鈺每天吃的帶有香火味的米飯,來源于祠堂香爐里,是真正的食物。
在池鈺做出這個推測后,章華的人物卡也瞬間變成了暗紅色。
至于為什么這些死人要在圍屋里裝成活人的樣子繼續生活,則是池鈺的另一個猜測。
章華站在祠堂門口,她已年邁,垂垂老矣,正抬起蒼老的手掌接著雪花,看著毫無危險性。
池鈺在距離章華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問道
“為什么你要自導自演一出房地產開發的戲你的目的是什么”
想要完成這個任務,知道章華為什么這么做,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問章華本人。
章華看著掌心的雪花,輕笑了一下,她說話時的語速很慢,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和仇恨,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或者復仇之后的空洞。
“這圍屋啊,就像一個戲園子,一個永遠不會落幕的戲園子。”
“我在這里不知看了多少回戲,每一回戲都會發生點不一樣的事情,可每一回啊這些人都選擇作惡。”
“無論是吃人還是被吃,害人還是被害,在這圍屋里,沒有好人。”
“圍屋里的怨念一日強過一日,漸漸地,只要害過人的、吃過人的,就再也無法離開這里。”
“我日復一日地看著這些,時間長了,實在是膩了,干脆幫他們加把火,看看他們會不會做出一些不一樣的事,可他們的確做了,也不過是換一種方式害人罷了。”
“那個開發商啊在某個瞬間,我真的想過結束這一切,無論是十惡不赦還是罪大惡極,干脆都放他們離開這里算了也就那一個瞬間。”
在章華說話的時候,圍屋里的一切在飛速發生變化,破舊的圍屋慢慢變得嶄新,院子里多出許多東西,熱鬧的人聲傳出來,仿佛這個圍屋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一切還沒有發生的那個時刻。
事實證明,這一切不是幻覺。
下一刻,許多人推開門走了出來,他們熱熱鬧鬧地聚集在院子里,笑著鬧著,說話聲傳了過來。
“快來快來,老爺今天請了西洋的攝像師過來,聽說還要給我們這些奴仆拍照片呢”
“照片我只聽說過,還沒見過呢”
“這時代進步的就是快,沒想到這人啊,還能被一模一樣的裝進小小的紙片里”
這些人時不時路過站在祠堂門口的池鈺和章華,卻沒人看他們一眼,似乎是看不見他們。
不一會兒,池鈺看到了奴仆抬著一個木質輪椅下樓,輪椅上坐著一個人,只是此時輪椅背對著他,他看不見那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