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道“大公子問你話呢,你從實說來。”
蕭柳的嗓音很快響起“奴婢有個好姐妹,因犯了錯,挨了板子,燒了兩日,被挪送去了柴房,鋪蓋不知怎么,也沒了,我的鋪蓋濕了,沒法子給她蓋,便拿了冬衣給她蓋上。因昨夜下起了大雪,奴婢擔心她凍得病了,借了兩個手爐,想攀墻拿去柴房給她。不想,便叫值夜的婆子拿住了。”
張嫂子聽到這里,便知道蕭柳說的,便是柴房里的蕭遙了,腳下,便動了動。
一不小心,踩著廊下的薄冰,差點摔了,嚇得驚叫一聲,忙抱住了柱子才穩住了身體。
三姑娘道“聽聽,聽聽,可半點不知道自己的錯處呢。便是要關心交好的姐妹,有什么不能來回,需要攀墻去的傳出去了,旁人還以為我這里賊窩呢,養出翻墻的丫頭。外頭是什么聲音”
張嫂子知道是自己驚擾了里頭,正不知該不該回答,便聽到蕭柳說“奴婢不敢”
蕭碧很快走了出來,問是誰弄出了聲音的,得知是張嫂子,便領了她進去。
張嫂子進去,聽到蕭碧問自己為何驚叫,便道“蕭柳姑娘說的那丫頭,我今早去柴房時正好見著了,故此才嚇了一跳差點摔了,驚擾了三姑娘。”
大公子問“那丫頭很不好么”
張嫂子點了點頭,說道“的確很是不好。這大冬天的,也沒個鋪蓋,身上是幾件舊冬衣,根本不保暖,因此上頭又放了兩個沉沉的稻草垛,卻還是凍得臉色發青,身體一直在抖,可憐極了。”
大公子聽了就道“我們家一向仁善,便是丫鬟犯了錯也不該這般。這隆冬之際,沒了鋪蓋,怕是要凍壞的。我看,三妹妹還是著人送一套鋪蓋去的好。”
三姑娘斜斜地睨了大公子一眼“難道我便是那等蠢物,須你指點才知道如何做么鋪蓋已著人去領了,遲些拿了來,便能給她了。”
張嫂子聽了,知道沒自己什么事了,很快便告了罪,離開三姑娘的院子。
回到大廚房,張嫂子跟著張元家的忙碌,直忙得主子們都吃完早飯了,這才得以喘口氣。
她摸摸懷中的一百文錢,雖不算多,可這是主子對她的肯定,意義非凡至少,她在大廚房里,便不會輕易叫張元家的隨便指派去抱柴草了。
想著這都是蕭遙那丫頭帶來的,張嫂子便回房,翻出自己放柜子里的舊棉被,想了想,又將熱著的一只手爐塞棉被里,抱著去了柴房。
三姑娘說是著人去領鋪蓋了,可是誰知道,眼下正忙碌的管事,什么時候才有空發放鋪蓋呢
進了柴房,她高興地道
“蕭遙啊,我按你說的熬了小米南瓜粥給三姑娘吃,三姑娘吃完了,著人賞了我一百文錢,還著我第二日多做幾份,給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并幾位老爺送去呢。”
蕭遙聽了,笑道“恭喜張嫂子了。”
張嫂子將棉被里的手爐遞給蕭遙,又將蕭遙身上的稻草拿掉,本想連冬衣也拿走的,不小心摸到蕭遙的額頭,倒抽一口氣“怎么這么燙”說著,也不拿冬衣了,馬上將被子蓋在蕭遙身上,道,
“可不能再著涼了,你挨了一頓毒打,聽說還燒了兩日,若再受涼,怕是你且等著,此番你幫我在張元家的那里揚眉吐氣了,我出去給你買藥。”
蕭遙感覺到被子蓋在自己身上,有股淡淡的霉味,但也沒在意。
此時此刻,御寒保命,才是她的主要目的,旁的都顧不得了。
張嫂子一邊幫蕭遙扯好被子,一邊道“還有一件好事,我去了三姑娘院子,聽到三姑娘說,會著人給你領一套鋪蓋的,你且等著。”
說完之后,又絮絮叨叨地說起她今早的戰績,其中著重描述她的心情是如何起伏的。
蕭遙抱著手爐,聽著張嫂子的話,半點不覺得煩。
這樣充滿人氣兒的氣氛,可比她昨夜冷得渾身發抖靜靜地聽著雪落下的聲音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