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姑姑收起思緒,繼而說道“公主可還記得那日被壓在雪地里的少年奴婢今日托人去打探了一番,這才知道,那少年不是別人,而是七皇子蕭明珩。”
聽見此人的身份,蕭箜儀這才抬眸看了過來,瞳仁如琥珀般清透,“皇子”
被閹人那般欺凌的黑衣少年,竟是皇子
“正是,”榮姑姑點了點頭,“奴婢聽人說梅園那邊死了兩個太監,便裝作采梅去看了一眼,正是那日欺凌皇子的那兩個人。”
這般巧合,容不得榮姑姑不多想。所以她多了個心眼,去打聽了一番黑衣少年的身份,怎知會得到這樣一個出乎意料的結果。
蕭箜儀心底起了幾分興味,放下細長的金匙,拿起桁架上的濕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如玉指尖沾染的香灰。
只聽她淡然啟唇“我怎么從沒聽說過這位七皇子”
“七皇子生母萍貴人身份低微,不得圣寵,生子時難產而死。自那以后,七皇子便獨自住在西排最偏僻的落月殿。”
宮里死去的人那么多,一個不受寵妃嬪的死去,哪能在眾人心里留下什么印象。
再加上蕭明珩極少在眾人面前出現,宮宴等正式場合從來看不到他的身影,所以蕭箜儀不認得他也正常。
聽罷,蕭箜儀輕嘆了聲,“如今想來,那人的長相瞧著是有幾分眼熟。”
原來是蕭氏皇族的子孫,怪不得生了那么一副好皮囊。
不過在這后宮里,若是連自保能力都沒有,再好的皮囊也只會給自己帶來危險。
“能讓人忽略這么久,也是他的本事。”蕭箜儀放下帕子,饒有興致地道“正好此刻無事,不妨過去看看他。”
她對這位完美地隱藏在眾人視野后面的七皇子,可是好奇得緊呢。
“可是主子,如今天色已晚”
“不礙事。”
蕭箜儀裹上外衫,又罩了件厚實的藕荷色披風,領著宮人去了落月殿。
這次她沒帶浩浩蕩蕩的一大撥人,只帶了榮姑姑和晴溪。
宮道依舊鋪著厚厚的雪,反射出皎潔的月輝,不用點燈也能清晰地看到腳下的路。
主仆三人安靜地走在宮道上,只余下宮鞋踩過積雪的咯吱聲,夾雜著淺淺的鈴鐺聲。
終于到了落月殿,走在最前面的蕭箜儀推開宮門。
連個守門的人也沒有,輕易就推開了門扉。
坐在石階上的少年聞聲望了過來,看見有陌生人闖進來,他俊秀的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平淡地望過來,又漠不關心地收回視線。
誰都沒有注意到,衣袖下,他蒼白的指尖微蜷了蜷。
蕭箜儀順著他微仰的視線看過去,見他正在望向天邊的圓月。
怪不得叫落月殿,明亮的月盤恰好落在翹起的檐角,像是伸手便能觸及似的。
可這只是錯覺罷了。
少年在望月,蕭箜儀在悄然地打量他。
依然穿著一身過分單薄的黑衣,如墨一般濃稠的黑衣,上面沒有任何紋樣裝飾,空蕩蕩的衣袂被寒風吹動。他身形瘦削,下頜線條利落,薄唇被凍得發紫。
這樣一個容貌昳麗卻境遇可憐的少年,孤零零地坐在臺階下,很容易給人一種純良無害的錯覺。
蕭箜儀便被他的外表騙了過去。
隨著她的靠近,那日曾聽見過的鈴鐺聲再次響起,窸窸窣窣地破碎在夜風中。
蕭明珩沒有抬頭,但他用拇指輕蹭了蹭食指的關節這是他忍耐時常有的動作。
他從小就習慣了忍耐。
忍耐饑餓,忍耐寒冷,忍耐痛苦,忍耐。
蕭箜儀終于來到他面前,彎下腰,與他視線平齊,關心道“七皇兄,你好些了么”
溫室誘人的暖香自她身上散發出來,說話間呵氣如蘭,輕聲細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