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不靠司鐸的手段謀生,但十分享受司鐸的身份帶來的光輝。他喜歡人們用敬仰、崇拜、畏懼的目光望著他,尊稱他為“神甫”;金錢只能給他帶去便利,信仰卻能賦予他前所未有的強大權力。
當他是司鐸時,他就是這個小鎮的神使,光明神的化身。人們爭先恐后地找他訴說內心的苦楚,傾訴連枕邊人都不知道的隱秘,虔敬地聆聽他的開解。他揮一揮手,對他們而言都是莫大的寬慰。在這個封閉的小鎮,他儼然就是一尊威嚴的神。
拿到袖珍神像后,他擔驚受怕了好些天,生怕被教區的神使發現盜竊的行為;教區的神殿卻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就像沒有這尊袖珍神像一樣。
幾天后,他讓一位前來懺悔的貴婦人摸了摸袖珍神像。
那位貴婦人閉著眼睛,摸著神像的手抽搐著、顫抖著;她一會兒滿面畏懼,一會兒滿面崇敬,過了片刻,干脆直接暈厥過去了。
醒來后,她立刻哭著朝他跪下了,稱他是神的使者,神的化身“教區的神使跟您比,壓根兒不算什么”
“請您不要將這件事外傳。”他面容嚴肅地說道,“信仰切忌四處炫耀。”
貴婦人保證不外傳。虔誠的她也的確沒有外傳,是司鐸自己泄露了這個消息。
隨著他的名聲越來越響亮,當地教士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從面黃肌瘦變得臉色紅潤;外地的教士聽聞此事,也紛紛趕了過來,爭著搶著要當他的學生。他不管說什么,都會被學生當成箴言記錄下來,供人傳閱。他的身影比從前高大了不止一倍。
同時,他也明白自己的威信和地位,都是袖珍神像給予的。所以,他像清教徒一樣清心寡欲,跟之前的情婦們斷絕了關系。他下定決心要當一個真正的教士,誰知這時,艾絲黛拉出現了。要不怎么說,女人都是邪惡的生靈呢。她一碰那神像,神就不理他了
他急得渾身發顫,胸口發脹,眼睛里漲滿了不甘和惱恨,然而錯誤已經鑄成,已經無法挽回了
他想不通的是,他從前也不是好人,甚至比現在壞十倍,壞百倍他和他的妻子都又壞又貪婪,他誘騙天真的少女回家,他的妻子把少女毒倒毒倒之前,他會美美地享用一番少女的美貌,把她們的血、油脂和白蠟混合在一起,煉成能祛皺的胭脂膏,賣給那些年老色衰的貴婦人們。
除此之外,他們還販賣墮胎藥,以及用少女瑩白的脂肪熬制而成的滋補藥丸,只消一粒,就能恢復過去的容光。
他們行惡了十多年,早已十惡不赦,怎么可能因為收留艾絲黛拉,而失去神明的眷顧呢
對了袖珍神像是突然出現在他的皮箱子里的。
神像為什么會選中他呢難道是因為他的虔誠他自己都不信。
很明顯,神像選中他,就是因為他的惡。
他因為神像放棄了行惡,怪不得祂不理他了
想通了這一點,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用溫和的口吻對艾絲黛拉道了歉,請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里。
艾絲黛拉把他的神色變幻盡收眼底。
這人顯然不是好人,身上那股邪惡勁兒都快透出來了。這里也顯然不是安全之地。按理說,她應該立即離開;可她還惦記著司鐸的推薦信。她也懶得再騙一個司鐸,誰知道下一個司鐸是好還是壞呢。
兩人各懷心思,走在了一起。
艾絲黛拉說“司鐸先生,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嗎”
“當然可以,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