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著一張與虛偽內心完全不符的美麗臉蛋黑發白膚,飽滿卻不突出的前額,挺直秀美的鼻梁,光彩奪目的金色眼睛,薄而小巧的紅嘴唇。
祂看了看她蒼白纖細的五根手指,模仿出了一只一模一樣的手掌不,倘若要扼住她的喉嚨,必須要一只比她更粗硬更強壯的手掌,最好還有野獸的關節和尖刺。
黑霧伸出一只極其丑陋的手掌,強硬地扼住了艾絲黛拉的咽喉。
指關節的尖刺割傷了她的肌膚,一顆顆紅瑪瑙似的血珠滲了出來。
她終于蹙起了臉,吃痛地“咝”了一聲。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她的聲音,是真還是假
她的欲望似乎真的很濃重,濃重到血液都染上了貪婪的香氣。
黑霧盯著她雕塑般的鼻子,模擬出同樣的器官,緩緩湊過去,嗅了嗅她艷紅的傷口。
艾絲黛拉一言不發,但重重地咬住了下嘴唇。
她的血,和她的欲望一樣甘美。
祂口渴起來。
要怎樣才能嘗到她的鮮血
祂盯著她的嘴看了幾秒鐘,然后果斷且毫不憐惜地掰開了她的上下頜,望向里面整齊的牙齒、鮮紅的舌頭和軟腭。
祂從前似乎做過這樣的造物,立刻明白了其中原理,變幻出一模一樣的唇舌。
祂用仿造的唇舌更像是一條黑色的毒蛇信子穿過她一縷縷豐美的黑發,吃掉了她脖子上的血跡。
艾絲黛拉轉過頭,什么也沒說。
事到如今,即使她不想承認也必須承認,這個世界的確有像神一樣神秘莫測的力量。
她之前看瑪戈使用巫術,只覺得更像是一種障眼法,好比從禮帽里變出鴿子這樣的街頭魔術。
后來,她聽瑪戈提起羅曼帝國的女巫、魔物和各種守護神的傳說,也覺得更像是一種精怪傳說。
她以為神明、魔法和巫術,只是人們對無法理解的力量的一種概括。誰能想到,這個世界居然真的存在無法解釋的生靈。
眼前的黑霧在觀察她,模仿她,戲弄她。
祂明明沒有舌頭,卻緊盯著她的口腔內部,變幻出一模一樣的器官,舔掉了她脖子上的血液。
當祂吃到血液的那一刻,似乎滿意極了,連黑霧都沉沉地涌動了起來,仿佛野獸打了個饜足的哆嗦。
她和黑霧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當她被那只丑陋而粗硬的手掌扼住喉嚨時,連反抗的想法都消失了,就像羚羊被獵豹叼住喉管,冰塊被烈火炙烤,血肉之軀被彈丸擊穿一樣羚羊會有叼住獵豹喉管的想法嗎冰塊會有烤化烈火的想法嗎血肉之軀會有擊穿彈丸的想法嗎
她十分厭惡這種感覺。
自從她對權力生出渴欲后,就很少再體會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上一次體會這種感覺,還是在火刑法庭上,裁判官以“褻瀆神明”這樣可笑的罪名,剝奪了她的王位繼承權。
她以為那是她這輩子最后一次無能為力。
誰知,才過去沒多久,她就又一次被挾制了。這一回,還是個連形狀都沒有的黑色怪物。
是她太孱弱了嗎
那她怎樣才能擺脫孱弱的現狀,擺脫這種無論是誰都可以挾制她的局面
黑霧有些驚訝。
祂沒想到艾絲黛拉被威脅后,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生出了更為濃重的貪欲。
欲念從她略顯陰郁的呼吸中散溢出來,鮮活,強韌,有生命似的游動,形成一股甘美的微風,融入了祂霧似的身體的每一組織。即使在生死關頭,她也沒有意志消沉,而是像野獸一樣被激發出了兇狠的好斗心。
她不是完美的傀儡,卻會是祂品嘗過的最甘美的食物。
也許,祂不該那么粗暴地對待她。
她的貪欲比祂嘗過的任何一種欲望都要豐盛和甘美,假使她因為氣憤或恐懼而自殺;可能要過很長時間,祂才能找到下一個能與她相媲美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