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這已經是第三次失敗了,他無論如何都該比前兩次冷靜一些。
但他冷靜不下來,怎么都冷靜不下來。
他攥緊拳頭,深深地吸氣又吐氣,在心里反復地追問道“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會這樣
安德斯不是男牢房里最窮兇極惡的犯人嗎他不是一拳就能把人打成半身不遂嗎他不是強壯到連十個男囚犯都壓不住嗎
他不是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連人站在籠子邊上和他說話都不敢嗎
既然如此,為什么連一個女孩都殺不死
為什么,為什么
神使閉上眼睛,在心里極度痛苦地對著空氣發問。
他是如此輕視女人,從未正眼看過女人,可艾絲黛拉連個女人都算不上,她的外表還帶著一股小女孩的天真稚氣,她還是個嬌弱的女孩啊
他卻在這個女孩身上栽了三次跟頭,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有那么一瞬間,神使差點氣得背過氣去。
他不得不遣退了為他更衣的仆從,蹣跚著走到書桌旁邊,顫抖地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瓶護心藥丸,一口氣往嘴里倒了幾十顆。
幾十秒鐘后,藥丸起效,堵在他心口的挫敗感、憋悶感和焦躁感總算消退了一些,不至于令他呼吸困難。
他的一生中不是沒有經歷過失敗,但從來沒有失敗得這么難堪過
在他看來,女人都是牲畜,骯臟又罪惡的牲畜,對人類的奉獻和耕牛差不了多少。
然而,他卻在牲畜的手上連續栽了三個跟頭,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的頭腦、手段和城府,連一頭牲畜都不如。
想到這里,神使的心臟簡直比被捅了一刀還難受。
要不是那幾十顆護心藥丸保住了他的心臟,可能他已經暈倒在地了。
他面色煞白地跌坐在椅子上,狼狽不堪地撐住自己的額頭。他不僅沉浸在敗給一個女人的絕望中,還被無法言喻的惶恐和慌亂束縛住了手腳。
他不敢再對付艾絲黛拉了。
他怕再來一次,還是失敗。假如再來一次還是敗給艾絲黛拉,他還有勇氣認為自己的頭腦優于艾絲黛拉嗎他還有底氣像這樣輕視女人嗎
他不敢去試探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怕自己的自信心和自尊心被艾絲黛拉徹底擊潰。
難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安然無恙地走上審判席嗎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折磨再失敗一次會擊潰他的自尊心,難道看著艾絲黛拉毫發無損地站在審判席上,就不會令他的自尊心受到損害嗎
神使越想越痛苦,簡直快要昏厥過去。他緊咬著牙關,用力地按揉著太陽穴,幾乎要把手指頭按進腦袋里。
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他無意識地咬破了軟腭,嘴角流出一絲鮮血,才慢慢恢復了鎮定。
他沒有徹底失敗。
神使深吸一口氣,催眠似的告訴自己。
他還有還手的機會,公開審理司鐸案子時,就是他最佳還手的時機。
這一回,他會完完全全地放下偏見,把艾絲黛拉當成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去看待,去對付。
他會拿出爭奪神使位置時的決心和耐心,仔細、仔細、再仔細地觀察和分析她,必要時甚至會不惜臉面,請身邊的智囊團幫忙出謀劃策。
他就不信,做到這個份上,他還會失敗。
正好,艾絲黛拉連續擺了他三道,肯定會對他放松警惕,認為他是一個可以輕易戰勝的人;這種情況下,他再對她使出全力一擊,絕對能打她個猝不及防,一雪前恥。
神使緩緩吐出一口氣,放下按揉太陽穴的手,徹底恢復了鎮定自若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