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恩疲倦地想,他早該料到這個結局的。這些年,神使在神殿奢侈安逸的氣氛下,變得越來越昏庸無能,剛愎自用。他效忠這樣一個人,早該料到這個下場的。
他當然知道忠言逆耳的道理,也知道在神使信心十足的時候,最好不要潑冷水。
可是,外面的風向太古怪了。
弗萊徹是邊境小鎮的司鐸,那個小鎮離教區神殿有四個小時的車程,他德高望重的名頭卻穿越了四個小時的距離,響徹在教區裁判所附近這怎么可能
作為神使的助手,他非常清楚,神使并沒有下達宣揚弗萊徹司鐸名聲的命令。他們打算上了法庭后,再對著民眾念出弗萊徹司鐸近幾年的善行。
這么明顯的不對勁為什么神使看不出來
就因為艾絲黛拉是一個女孩,他就這樣輕視對方
戴恩直起身,撐著額頭,沙啞地笑了一聲。
神使對他失望,他又何嘗不對神使感到無盡的失望
他太看不起神使的自大、愚蠢和剛愎了。
在神使的面前,他一直保持絕對的忠誠、謙卑和服從,沒有任何異議地執行命令。
他熾熱的忠心,換來的卻是一只掐住脖子的手。
戴恩搖了搖頭,站起來,整理了一下皺皺巴巴的黑色法衣,走向公開審理的法庭。
神使忙著開庭,并沒有剝奪他助手的職稱,他仍然可以行使助手的權力,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法庭的觀眾席。
看見艾絲黛拉之前,他還抱著一種卑微而愚昧的愿望也許神使是對的,他真的想多了。要是艾絲黛拉真是個不值一提的對手,他反復告誡神使,要謹慎對付對方,的確有點兒像擾亂軍心的叛徒。
但在看見艾絲黛拉的一瞬間,戴恩就知道,他的猜測全是正確的。
民間那些聲音,絕對是這女孩授意放出去的。
她面帶微笑地站在被告席上,如此優雅,如此平靜。
在牢房待了三天,她鴉羽般稠麗的發絲微微蓬亂,膚色也略顯黯淡,不再像瓷人一樣蒼白,五官卻仍舊精心排列在那鵝蛋臉上。
自后而看,她那天鵝般迷人的脖頸支撐起發育良好的頭部,仿佛真是一個純美無害的女孩,但當她轉過頭來,就能發現她的美是鉆石之于玻璃器皿中的美,粗布囚服也不能掩蓋其銳利的光輝。
她正在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周圍的人,長長的眼睫毛下,是金色的虹膜和黑色的瞳孔,細看那幽黑深邃的瞳孔,恐怕比德謨克里特的井還要深,高高的鼻梁下小巧的嘴唇正顯示一種邪性而玩味的微笑。
很明顯,她對這次公開審理勝券在握,甚至十分期待被當眾審判。
這下,戴恩所有卑微而愚昧的愿望都破滅了。
他知道神使輸定了。
刺殺艾絲黛拉那三次,與其說是神使和艾絲黛拉的對決,不如說是他和艾絲黛拉的碰撞。
他太明白這女孩有多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