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輪到他來當一團卑鄙、下流、見不得人的黑霧了。
助手不敢耽擱太久,連忙把手上的文書遞了過去“殿下,這個月又有一個教士受到了處分。這是他的處罰書,請您過目簽字。”
“他怎么了。”阿摩司接過文書,往后一靠,交叉起兩條腿,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長法衣下面的窘態。
“還是老生常談的那事兒,他愛上了一個女人。”助手說,“那個女人是他以前教區的神女,他們在以前的教區就相愛了,但因為這位教士向往更好的前途就分開了。后來,艾絲黛拉成為了至高神殿唯一的神女,他們又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以為至高神殿的規矩不再像以前那么嚴厲了。那個女人追到了王都,以為這樣就能和所愛之人長相廝守”
助手嘆了一口氣“誰能想到,她這么做,不僅不能和所愛之人長相廝守,反而會讓他們這輩子都沒辦法再見面。”
是的。
阿摩司神色平淡地看著手上的文書。
他簽過太多這樣的處罰書,非常清楚這位教士的命運,未來將變得如何凄慘。
但這就是至高神殿的規矩。
神允許侍奉祂的人有野心,有謀略,有遠大的抱負,明白如何玩弄權術,卻決不允許他們擁有世俗的情感。
從某種程度上說,艾絲黛拉比他更適合至高神使之首這個位置。
她如同神最完美的造物,既擁有少女天真無邪的面貌,又不會像少女那樣多愁善感。她比他更加冷酷果斷,決不會在這樣一份無足輕重的處罰書上耽擱太久。就算她愛上了他,愛到了無法割舍的程度,也不會對其他人放寬處罰。
她或許不會是一個令人愉快的情人,卻絕對會是一個冷靜沉著的統治者。
想到這樣的她,卻愿意幫一頭骯臟丑陋的畜生蛻皮。阿摩司閉上了眼,心中又燃起了陰郁的妒火。
與此同時,他仍能感到她的手在身上輕柔親昵地游動。
其實,他完全可以切斷與洛伊爾的聯系,這樣她無論如何擺弄那頭畜生,都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但他舍不得。他寧愿繼續被嫉妒的火焰炙烤,也不想她那雙秀美的手從他的身上離開即使只是一雙無形的、毫無溫度的、正在觸碰其他人的手。
不知過去了多久,等他睜開雙眼,低下頭,繼續翻看那份處罰書,發現大拇指的位置竟被他攥得有些潮濕。
除了那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狼狽地大汗淋漓過了。
“先不急,”阿摩司頓了頓,把這份處罰書放在了一邊,“我現在沒什么心情處理這些事。我想去懺悔一下。”
助手聽見前半句話,本已經是震驚至極阿摩司殿下從未以心情不佳為由,拒絕處理公事;后半句話,則讓他震驚得直接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整個至高神殿,沒人有資格聆聽至高神使之首的懺悔。
至高神使之首想要懺悔,只能去主祭壇的最深處覲見光明神。
助手了解自己的上級,如果不是出現了足以動搖他心境的事情,他是決不會去覲見光明神的。
究竟是怎樣的事情,連阿摩司殿下都束手無策,只能去求助神明呢
助手想不出真相。
思考間,阿摩司已經起身離開了書房。
臨走前,他并沒有吩咐助手不能動書桌上的東西,助手默認書桌上的文書是可以動的,便留了下來,收拾書桌。
一張油跡未干的畫像飄落在了地毯上。
那是一個女子的畫像,只有一個朦朧不清的側影,但僅憑這個側影,完全可以看出來這是一個女子。
助手撿起這張畫像,心里“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