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給她敲響了警鐘。
不管怎樣,都不能依靠神的偏愛而活。
神的確很強大。
但依靠他的偏愛,總有一天,她會像阿摩司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連最親近的人都不知道他已經不存在了。
她以前只想贏下人生這盤棋,并不在乎棋子的想法。
但現在,她想活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那些人對她而言,也不再是木偶般的棋子。
這種感覺很奇妙。
她以前做事從來沒有考慮過意義,眼中只有輸贏。她不在乎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也沒有想過去關心別人。
可現在游戲失去了規則,輸贏也不復存在,她被迫思考,怎樣才算真正的活著。
或許她應該感謝神。因為他,她第一次感到體內的生命力,在朝氣蓬勃地生長,前所未有地熊熊燃燒著。
她從未如此渴望過活著。
“陛下,”阿摩司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站在她的身后,俯身下來,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手背上的靜脈紋,“你不要緊張,我沒有消失。我就在你的身邊,永遠都會在你的身邊。”
她這才發現,紙張已經被筆尖的墨跡浸透了,鮮艷的紅墨水暈染開來。她發呆太久了。
“他沒辦法讓我消失,也沒辦法讓你摯愛的洛伊爾消失。”他低聲說道,說到“洛伊爾”時,語氣中透出一絲熟悉的嫉妒,“原本我們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讓洛伊爾消失,但因為你,洛伊爾吞噬了太多的力量,擁有了神一般強韌的靈魂。”
說到這里,他微微一笑,側頭吻了一下她的臉頰,繼續說道“現在,我們誰也無法殺死誰。你不要把我們當成神。我們是一體三魂的怪物。馴服怪物不是你最擅長的事情嗎你馴服了洛伊爾,沒道理不能再馴服一個怪物。這么想,你還緊張嗎”
很明顯,阿摩司聽見了她的心聲。他在安慰她,冒著被另外兩個意志壓制的風險。
奇怪的是,另外兩個意志都罕見地沉默著,讓他以溫柔的口吻說完了這番安慰的話語。
她在緊張嗎
“緊張”,很明顯是個被美化的說法。
她在恐懼。
她不會像小丑一樣,強撐著裝作無事發生。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害怕極了,害怕在失去規則的游戲中被抹殺。但她也知道,心中的情緒不全是害怕,還有對神權的渴望,被恐懼煽動起的一絲火花般的歡愉與興奮。
假如她需要一個強大的對手,那她再也找不到比神更為強大的對手了。
不過,阿摩司的話確實讓她稍稍鎮定了一些,不再那么心神不定。
她轉過頭,直勾勾地望著阿摩司的眼睛。
“怎么了,陛下”
他還未說完,雙唇就被她的嘴唇貼住了。她隨手丟掉了羽毛筆,側過身,兩條胳膊摟住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蝴蝶般輕盈的吻。
他們就像兩只交合的蝴蝶,雌蟲的腹部主動貼上了雄蟲,只有短短一瞬間,阿摩司的唇卻被她吻得黏糊糊的,沾滿了她罕見的熱情的涎液。
“沒什么,我有點兒喜歡你了。”她轉過身,平靜自若地撿起羽毛筆,繼續批閱公文,“你以后可以多出來陪陪我。”
是實話,也有故意的成分。
她想試探一下,自己的影響力究竟有多大。
她沒想到,自己的影響力大到了這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