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絲黛拉聽出了他口氣中的輕蔑,卻并不在意。
她來這里,是為了實施早已制定下來的計劃,而不是為了扭轉這個蠢貨對她的看法。他愛怎么看她,就怎么看她,與她無關。
假如瑪戈在旁邊的話,就會發現,女王的計劃已經有條不紊地實現一半了。
她剛來教區神殿不到三天,就成功贏得了所有神女的喜愛,并且得到了教區神使的主動召見。
要知道,教區神使可不是什么人都會召見的。
他就像教區的一個小君主,掌控著所有屬于教區的資源,居高臨下地聆聽著教區民眾的懺悔。就像至高神使的地位比國王還要高一樣,他手上的權力也比普通王臣還要大。
表面上他敞開胸懷,愿意聆聽所有神職人員的懺悔,但并不會有神職人員蠢到信以為真,閑著沒事就找他懺悔。
他的時間是如此寶貴,有幸被他召見的神職人員,都會露出感恩戴德的表情,恭恭敬敬地親吻他的寶石戒指。
艾絲黛拉卻沒有露出這樣的神態。
她眨著黑睫毛,勾著紅唇,臉上流露出的是一種嘲諷的、迷人的、邪惡的媚態“我想懺悔,殺人的罪孽。”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神使的笑意消失了。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么,閣下。”艾絲黛拉淺淺一笑,“我還知道閣下召我前來,是因為有人向您稟報了我背誦頌光經的事跡。啊,也許不止頌光經,還有人告訴您,我殺過人,殺的還是家人和神甫。您對我產生了好奇,所以召我前來。我說得正確嗎”
完全正確。
神使緊繃著臉,整個人都僵硬了。他還是第一次被人揣測得這么清楚。在艾絲黛拉的面前,他就像透明的玻璃一樣,毫無秘密可言。
被人看透的感覺糟透了。更糟糕的是,看透他的還是一個女人他認為愚昧無知、軟弱無能的女人
神使沉聲問道“你收買了她們,故意讓她們這么說的”
“當然不是。”艾絲黛拉歪著腦袋,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能用智慧辦到的事情,我為什么要用金錢”
她的口吻天真又純樸,卻透著十足的傲慢。
除了傲慢,神使還聽出了諷刺。她在諷刺他十分愚蠢,居然覺得這種事只有收買才能辦到。
神使一直以為自己的智慧和格局,只有至高神使才能比擬,因此極少動氣;可現在,他卻被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挑撥得牙關緊咬。
她一眼看穿了他的脾性,每一句都準確無誤地踩在了他的痛點上。
神使重重地吸了一口氣,總算冷靜了下來。這小妮子只不過是比較會拿捏人心而已。她過于自信,完全沒注意到,這是一場危險的對話。只要她稍有不慎,就會被他送上火刑架。
“所以,你是來懺悔殺死弗萊徹司鐸的”他口吻慈愛地設下陷阱,“你后悔殺死了他,希望我幫你掩蓋罪行”
“當然不是,閣下。”艾絲黛拉輕輕一笑,似乎又看穿了他的想法,“我唯一的罪孽,是沒有早點兒殺死他。”
“可是你說,你是來懺悔殺人的罪孽。”整場對話已經完全變成艾絲黛拉主導了。神使非常厭惡這種感覺,但為了給艾絲黛拉定罪,只能順著她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