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桃難受,嗓子里癢,忍不住咳了聲。
江延山手里夾著煙袋,斜著看了烏桃一眼,之后才說“烏桃這是開始念書了”
寧妙香點頭“嗯,念書了。”
旁邊江曉月立即皺了眉“一個丫頭片子,念什么書啊,你也真是的,她瞎折騰,你還慣著不成再說這年月,哪是念書的時候呢”
烏桃一聽,心里的火“蹭”地就起來了。
果然是因為這個來的
她臉都漲紅了,直接站起來,大聲道“姑姑,您當時念書時候,我爸說什么了嗎您不是識字嗎咱們家總不能一輩不如一輩吧”
江曉月一看,惱了“這,這”
她是當慣了姑奶奶的,從來寧妙香都得捧著她,哪想到侄女還能嗆嗆自己,一時竟然沒反應過來。
烏桃“反正我要讀書,我就要讀書”
江曉月“你瞧瞧,你瞧瞧這死丫頭,像什么樣”
旁邊的江延山見了,趕緊拿起煙袋攔住她“姐,有話好好說,咱不能和孩子置氣”
江曉月“孩子也不能這么說話啊”
她是當慣了姑奶奶的人,平時寧妙香對她都是小心奉承著,烏桃和她那樣說話,她受不了。
可江延山卻“咱今兒個來是說正經事的,鬧騰那個干嗎”
江延山一說,江曉月也想起來了,瞪了烏桃一眼,到底是忍住了。
烏桃本來以為這事得鬧起來,她已經想好了,鬧就鬧,反正她年紀小,不怕丟人,她就哭,就哭,哭給全大院看,就說她姑管閑事,不讓她上學
結果聽這意思,竟然還有別的正事
這時,就聽江延山說“我說弟妹哪,我得和你說個正事,咱們也就是商量商量,都是一家人嘛,有什么事,咱得商量著來。”
寧妙香聽著,臉上淡淡的“他大伯,您有什么事,說就是了。”
江延山把煙袋子在桌子沿上磕了磕,這才慢條斯理地道“你看我們家老二世貴,這不是正在相親嗎,人家女方說是要到我們家走走,看看我們家,你說我們一家幾口子就住那么兩間房,老大結婚了用一間,現在老二還和我們窩一起,姑娘看了肯定得嫌棄,所以我想著”
說到這里,他臉上浮出難得的親切來“到時候讓女方過來你們那屋,這樣咱面上也好看,老二這媳婦也就成了。”
烏桃的心猛地一沉。
她頓時明白了。
這是來搶她家房子了啊
那部紀錄片里的許多信息對于烏桃來說,太多了,遠超出她的理解能力,不過她還是努力地將里面的內容記住了。
她記得關于自己的部分曾經提到,說是本來家里在大院的房子是兩間,結果后來只有一間了,這就造成了長大后哥哥和她都結婚,但是房子不夠用,她便主動出去租房子住,再之后就是顛沛流離的日子了。
當時她并不明白,明明家里房子能分兩間,怎么就成一間了,現在她算是明白了
敢情大伯相中了她家的房子,現在嘴上說是相親時候用用,其實相親時用了,到時候人家就認定是嫁過來就嫁進這間房里。
自己家要是不同意,人家就會說你毀我們媳婦的婚事,就說你們沒良心。
至于以后,人家結婚了還得生孩子,生了孩子還得養孩子,總之就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這房子是別想要回來了
烏桃只覺得自己渾身的勁兒都上來了,她坐在那里,僵硬地攥著拳頭,盯著姑姑和大伯。
不行,一定不行,怎么都不能把那間房借出去,借出去后,肯定要不回來了
這時候,寧妙香聽到了,顯然是不太樂意,只是說“我說他大伯,我們那間房也放著東西呢,你看家里這些雜七雜八的,都在那邊堆著,人家女方過來了看到,萬一嫌棄,把這門親事給弄砸了,我們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江延山一聽,馬上道“弟妹,這件事你就甭操心了,你放心就是了,到時候我們自己收拾收拾,再搬點東西過來,給你把這房子給收拾落聽了,到時候你就瞧好吧,肯定看著比現在強”
江曉月也說“對,都是自家人,自己房子,怎么也得收拾利索了啊,慧云你就別操這個心了。”
然而烏桃聽著這話,心里的氣瞬間起來了。
要是以前,她就是個小孩,當然不會想這些,她哪知道里面的道道
但當她想到這房子沒了,想到被人家給弄走了,再回過頭看,哪怕是再不懂事,也明白了。
這不就明擺著他們要把這房子給占上了嗎
烏桃急得喉嚨發干,她攥緊了拳頭,忍不住大聲說“那房子我要用,我要去睡,沒法給別人住。”